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。温书予来研究所快十天了，除了从恒温池到观察室的椅之间这短短几米距离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。他见过的最大的天空，就是窗外中园上方那一小片被玻璃穹切割过的天空。他的活动范围大概只有不到二十平方米——对一只在海里自由游动了十九年的人鱼来说，这个范围大概相当于一个浴缸。

    “你想去看看吗。”霍南瑾问。

    温书予歪了歪：“去？”

    “观察室外面，”霍南瑾指了指门，“走廊，园，楼上，楼。你想去哪里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。他当然知那扇门通往外面——霍南瑾每天都是从那里来的，林知渔每天也是从那里来的，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从那里的。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从那扇门去。在他的认知里，那是人类的通，不是人鱼的。人鱼的通是池——他想象过一个不切实际的画面：恒温池底有某条神秘的通，直接连接着大海，他顺着通游去，就能回到他熟悉的珊瑚礁和海草丛。但那只是想象，池底是实心的玻璃钢，没有任何通。

    “温书予，可以，去？”他指着自己，语气里带着不确定。

    “可以，”霍南瑾说，“你想的话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又看了看那扇门，然后低看了看自己的尾。蓝的尾鳍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漂亮极了，但它不属于外面的世界。他没有，不会走路——他连“门”这个概念都不曾拥有过，因为门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，不是鱼的。

    “可是，”他抿了抿嘴，“温书予，没有……没有那个。”他指了指霍南瑾的。

    霍南瑾站起来，走到储柜旁边，从里面拿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把椅——不是医院里那笨重的铁质椅，而是一把专门定制的、轻便的、靠背可以放平的垫椅。是林知渔在他差之前就准备好了的，当时霍南瑾只是随提了一句“如果小予想去看看，总不能一直抱着”，林知渔第二天就联系厂家定了这把椅，座椅加宽，脚踏改成了可以放尾的弧形托架，扶手上还专门了一个可拆卸的小壶。

    “坐这个，”霍南瑾把椅推到池边，“我推你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看着那把奇怪的椅，好奇地摸了摸扶手，又摸了摸坐垫。坐垫是防的，跟他的毯同一个材质，的，摸着很舒服。他看了看椅，又看了看霍南瑾，然后伸手。霍南瑾弯腰把他从里抱起来——他现在已经非常熟练这个动作了，一只手臂托住后背，一只手臂抄过尾，温书予合地搂住他的脖。他把小人鱼轻轻地放在椅上，调整了一尾托架的角度，让那条蓝的尾能舒舒服服地搭在上面，又在上给他盖了一条薄毯。

    温书予坐在椅里，低看着自己——他第一次坐在一个会移动的东西上面，有张，双手地抓着扶手。但更多的是好奇，他的睛已经开始四打量了，从椅的看到天板上的灯，从天板的灯看到门的方向，从门的方向又看到霍南瑾。霍南瑾走到他后，握住了椅的推手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