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海边的时候，温书予忽然安静了。他不是看到了海——车窗是朝前的，暂时还看不到。但他闻到了。车窗外的空气里开始夹带一他熟悉的味——咸的，涩的，带着海藻和礁石的清冽气息。那是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味，是他所有记忆的背景。他闭上睛，地了一气，然后睁开睛，转看霍南瑾。

    “海。”他说。就一个字，但他念这个字的方式跟念其他词完全不一样。不是生疏的、试探的发音，而是一老友重逢般的笃定和温柔。

    车停在海边的礁石平台上。霍南瑾先了车，把温书予从箱里抱来。他没有用椅，因为椅的在沙滩上没法走。他直接把温书予抱在怀里，尾搭在他的手臂上，一步一步地走向海边。

    然后温书予看到了海。

    真正的海。不是恒温池里那一片被玻璃包围的蓝，不是他趴在池沿上想象过无数次的模拟画面。是真正的、无边无际的、跟天空接在一起的海。海浪从远一层一层地推过来，在沙滩上碎成白的泡沫，发哗啦哗啦的声音。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把他的银发得飞起来，像一面小小的银旗帜。几只海鸥从飞过，叫声亢而自由。

    温书予看着那片海，嘴张开了，但一个字都没有说。他就那么看着，看了很久很久。霍南瑾觉到他搂着自己脖的手臂越收越，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掉去，又像是在害怕这一切只是另一个梦。然后他低，看见温书予的脸上挂着两行泪，无声地往淌。

    “哭了。”他小声说，抬起手背了一脸上的泪，又了一，不完，索不了。他看着那片海，又看着霍南瑾，嘴动了动，挤了一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这是温书予第一次说“谢谢”。没有人教过他，是他在跟林知渔相的过程中自己学到的。他大概不是很确定这个词应该用在什么场合，但他觉得现在应该用。他觉得霍南瑾把海带到了他面前，这件事值得用他学会的最级别的礼貌用语。

    霍南瑾抱着他，站在沙滩与海的界。海浪涌上来，刚好没过他的脚踝，也碰到了温书予垂来的尾尖。海到尾鳍的那一刻，温书予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——不是冷的，是那失散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回到生命里的觉。他的尾鳍在海中展开，鳞片在光与海的映照泛比平时更亮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要去吗。”霍南瑾问。

    温书予看了他一，那个神里有期待，有渴望，但也有犹豫。他想去，但他也怕——不是怕海，是怕他一旦回到海里，就会舍不得再上来。而霍南瑾不会永远留在海边，霍南瑾要回研究所，回那个白的房间。如果他在海里游得太远、待得太久，霍南瑾会不会走？这个担心毫无理，因为霍南瑾当然不会把他丢，但他的逻辑就是这样——海是家，但霍南瑾也是家。他站在两个家的叉上，两只手都想抓住。

    霍南瑾读懂了他的犹豫。“我在这里等你，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