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识那个保温杯。是他上次放在霍南瑾办公室的那个。杯上贴着一张便签，便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，不是他圆圆的字——“醒了叫我。厨房有粥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。霍南瑾给他留了便签。霍南瑾用他送的保温杯给他倒了。霍南瑾把他带回了自己家。这些信息在他烧得不太清醒的大脑里缓慢地理着，每理完一条，心就加速一拍。

    他试着坐起来，发现手臂有，撑着床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靠在床，拿起那杯小小地喝，咙得像砂纸。温过咙的觉让他舒服了一，他喝掉半杯之后放杯，然后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霍南瑾走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他穿着一件的居家衣，袖卷到手肘，一截线条畅的小臂。围裙还系在腰上，蓝的，上面印着一个和整风格完全不搭的卡通小狗图案——大概是超市买什么东西送的赠品。这个人穿围裙的样太不真实了，不真实到温书予怀疑自己还在发烧梦。

    教授怎么这样28

    “醒了。”霍南瑾在床边坐，把粥放在床柜上，“把粥喝了，然后吃药。你烧到三十九度，睡了六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接过粥碗，低喝了一。白粥，熬得很稠，米粒都煮化了，加了少许盐，不咸不淡，刚好。他喝了一就停不来了，一接一地喝掉了大半碗。烧了大半天，胃里早就空了，这碗粥像一从咙一路到胃里。

    霍南瑾坐在床边的椅上，看着他把粥喝完。然后他把药片放在温书予手心，把杯递到他嘴边，动作自然得好像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温书予乖乖地把药吃了，苦味在化开，他皱了皱鼻。然后他放杯，低着，手指着被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沉默了几秒之后，他开了，声音又又沙哑，带着一丝刚退烧后的虚弱：“霍教授……对不起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霍南瑾没有说“不麻烦”。他把粥碗收走，站起来，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，背对着温书予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，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宣誓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麻烦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嗓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来。不是麻烦。霍南瑾说不是麻烦。这三个字的意思在那独特的语言系里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你的事对我来说不是麻烦。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不是负担。你生病了我会担心。你难受了我会照顾你。你不是麻烦，你是例外。

    等霍南瑾走房间之后，温书予把被拉起来蒙住了半张脸。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，和霍南瑾上的味一模一样，混着洗衣清淡的皂角和光晒过的燥气息。他把脸埋被里，地了一气，然后在被里闷闷地发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的声音。

    退烧药起作用之后，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