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南瑾看着副驾驶上温书予安静的睡脸，想起他吃火锅时亮晶晶的睛，想起他趴在栏杆上看鸭时的笑容，想起他鼻尖上沾着棉糖、抬看自己时底映着的细碎灯光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从温书予现在筒楼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如果把灵的平均寿命算作半年，那他剩的时间，最多也只有三个月了。

    霍南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，指节得发白。

    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车窗外的路灯都熄灭了一盏。最后他松开方向盘，了车，绕到副驾驶那边，拉开车门。

    他弯腰，一只手穿过温书予的膝弯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，把人从座椅里抱了来。温书予在他怀里动了动，本能地把脸往他贴了贴，嘴里糊糊地说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。

    霍南瑾低看着怀里的人，那张脸贴在他的位置，近得能看清睫的弧度。温书予的呼隔着衣服面料渗过来，带着一温，那温度像是穿透了肤和骨骼，直接印在了他心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霍南瑾抱着人了电梯、了电梯、开了门、走客房，把温书予轻轻地放在床上。他拉过被给温书予盖好，掖了掖被角，然后站在床边低看了他一会儿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帘隙里漏来，落在温书予的脸上。他的肤在月光里白得发亮，嘴是浅粉的，睫在睑投着细密的影。帽上被压扁的熊耳朵有一只翘了起来，在月光里支棱着，看起来呆呆脑的。

    霍南瑾伸手，把那只翘起来的熊耳朵轻轻去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书予的耳垂。耳垂的，微凉，带着一让人说不清的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转走客房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客厅里没有开灯，霍南瑾走到台上，从袋里摸一烟上。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冷的侧脸，只一瞬就灭了，只留烟的一红光在黑暗中明灭。

    他吐一烟，看着烟雾在夜风里散开，脑里反复回响着师父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等到那一天，它就会像晨雾一样散掉，什么都不剩。”

    霍南瑾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从小就不信命。十五岁被师父捡回去的时候不信，十九岁第一次独自面对厉鬼的时候不信，二十多岁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，从来不信命。

    但今天，他第一次受到了一陌生的绪。

    那绪叫害怕。

    霍南瑾闭上睛，觉到夜风过脸颊的凉意。公寓楼的路上偶尔有车经过，车灯的光掠过十一楼的台，照亮了他握在栏杆上的手。

    手背上的青微微凸起。

    他睁开睛，看着远城市的天际线，目光沉沉的，和十二年前站在青云观山门前、第一次看到鬼魂的少年一样冷。但那时候的冷是刀刃的冷，锋利、无畏、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。而现在他睛里的冷更像是一堵墙——把自己围在里面，把恐惧挡在外面，沉默而固执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，霍南瑾掏来看了一。是老陈发来的消息，问他今天查的那个档案有没有结果。

    霍南瑾打了几个字回过去，然后收起手机，从台走回了屋里。

    路过客房的时候，他又停了一。

    门里透那团熟悉的白光，安静的、均匀的，像是某个沉睡的小月亮在夜里发微弱但定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