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一片喧嚷，那人却恍若未觉，坐在浣衣石上，眉低垂，淡然安静地浣洗手中的衣。

    我立在她边瞧了片刻，挽起的一截皓腕白得刺，浸在木盆里的手却被冻得通红，细细一看，似乎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清秀尘，是被冻傻了啊。

    虽然不关我事，我还是忍不住声：“照你这样洗去，再好的布料都会被搓烂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猛然抖了一，似从恍惚中被震醒，抬看了我一。

    这一，波转，真真是沉鱼落雁，我见犹怜，原来韩书礼说的一不夸张。

    我心中更加不舒服了，哼了一声，拖尾音：“你就是周家媳妇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眉微蹙，像心疼一般，柔声驳：“本家姓贺，名为双卿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文绉绉的，听不懂。”我故意呛她，抱起手臂，“你跟我兄似的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，非要叫人听得云里雾里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从善如：“姑娘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我答：“韩西，西施的‘西’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，看着我，眉漾轻微的笑意，“人如其名，姑娘真如湖光一般，光艳照人。”

    第一次有人这般夸我，我的脸登时捺不住红了一红，“哼，果然如传言那般能说会，听说你还会诗作对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低，拧衣，细声：“不敢当。母舅当年为义学塾师，双卿资质愚钝，立于窗旁听三年，也只是通几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会看账？”我转念一想，忽地展颜问：“或者念话本传奇？”

    “家之术未曾学过。”贺双卿惭愧：“书价昂贵，双卿……只能以女红绣帕换书来读，所阅者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我宽宏大量，笑：“我家有很多，任你翻阅，你想借多久都成。只一条，你要读给我和二丫听就行。”二丫蹲在涧边摸鱼，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，不三七二十一唔唔地。

    “另外呢，我还有一兄。”我再接再厉，企图把韩书礼也打包推销去，“肩不能提手不能扛，臭书生一个。不过嘛，人品不坏，你们俩凑在一起，也能诗词酬唱，红袖添个香啊啥的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听了我这番夸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红，半晌才缓缓：“姑娘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笑？谁跟你说笑？”我奇：“实话实说，我兄对你一见钟，你要愿意，我家十石谷把你买回来都行！”

    “谢姑娘抬。”贺双卿盯着我看了片刻，舒了气，微笑：“双卿嫁到绡山时日不多，如何得见郎君面？想来不是郎君与我一见如故，而是姑娘与我投缘，才有此言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……”我支支吾吾，也不好直言韩书礼是从门里偷窥过你，便耍赖：“反正你究竟肯不肯？我兄无论如何总比你家‘仙郎’罢？只要你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双卿生山家，自忖此生无福见书生，”贺双卿突兀打断我。她重新低，脖颈细如杨柳垂枝，仿佛一折就断，偏偏风不倒，“田舍郎虽俗，乃能宛转相怜，何忍厌之！此生不愿识书生面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