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起双臂，说：“为啥不能来？这地是你家的？”

    李氏嗤：“当了婊还想着立牌坊，说的便是你这人。若无私，怎不让你家婆母来跟官人说去？偏偏叫了你来？打定主意知我家官人吃不吃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微垂着，不言不语。

    我的火一瞬间就起来了，从山坡一路跑去，直接冲到人群中，借惯狠狠推了张夫人一把。

    贺双卿便也笑，对我温柔：“嗯，这首词只给你一人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什么！”我先手为，嚷嚷：“张家欺负人啦！大家都来看啊！”

    我这时刚刚回神，忍不住探讥：“自家老好也就罢了，还要四宣扬来，是生怕邻里街坊不知？放心吧，双卿阿姊有的是年青才俊写诗追捧，万万不至于去捧老臭脚。”

    我抢：“我来我来！怎么现在就摘，这梅酸，吃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西西……”

    张家夫人李氏带着几个人趾气昂地在田里踱步，指着贺双卿鼻，冷笑两声，抬手便把她好端端搁在一边的竹篮掀翻了。

    李氏拿帕了汗，夸张笑：“你猜对了，这地还确实是我家的。”

    她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颤抖的手指了指我，我作势要一咬上去，李氏缩回来又指向贺双卿，“一个嫁了人的破落，摆什么调，不过是被郎君们玩个新鲜罢了。我倒要看看，有哪个愿意让你小……我把话撂在这，只要我还在一天，你就别想张家的门。我们走！”

    李氏被家仆扶住，扶住发髻看我，气：“我说是谁，原来是韩姑娘。韩姑娘不待在家听你爹娘训话，跑来这儿什么？”

    我宝贝似地把卷轴收起来，得意：“我阿兄要是晓得了非得羡慕死，他梦都想得你一首唱和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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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蹲在地上，发了一会儿呆，忽然：“阿姊，周大旺是我叫人……”

    后山一片幽竹林，枝浅浅。

    此言一，我立刻便沉默了，心虚的目光瞧向她背影。

    李氏扯了扯嘴角，向耷拉着，“宽容？要是今儿给你家破了规矩，以后谁都想拖欠着，这佃租便再收不上来了。本来我跟官人说得好好的，他也应了，谁知你这狐媚偷偷跟他求，哄得他找不着北，只能我来当这个恶人。”

    这瓜地平常周家母是不来的，我指挥二丫搭了个小棚在边上，得闲时便过来和贺双卿说说话。

    她的字细细，我看不懂字的好坏，只觉得每个字都像朵一般。兴许她真是神。

    这话一，李氏面瞬间变了，“好好好！”

    她手上有梅的香味，又酸又涩，直往我睛里钻，“可是阿姊，我是不是……”错了。本来家务便繁重，现在还要照顾病人，买药的钱付去，今年佃租便不上了。

    “嘘。”贺双卿摇了摇，对我展颜一笑，如山谷中枝绽开，“西西心疼我，我知晓。”

    今个儿铺事忙，去年的陈米都要清掉，给新麦腾仓容，我跟着阿娘忙了一天，看天将晚，才匆忙往瓜地赶。

    “哼，我可不敢对你手。”李氏冷嘲一声，怪声怪气：“你男人遭了打，看病吃药都要钱。既不佃租，这田便不能给你们了，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    贺双卿肩膀微颤，半晌才：“夫人还请嘴留。双卿清清白白，与张官人并无私，天地可鉴。”

    她的指尖被梅染得发黄，仔细一看，手臂上也有树枝划伤的痕迹。

    贺双卿却依然是那副温婉淡然的模样，：“夫人，拖欠佃租确实是我们不对，可否宽容一月？双卿定然……”

    我缩回脑袋，偷觑贺双卿的表。

    差没把她掼到地上，摔个人仰翻。

    张家的人像苍蝇一般飞走了。

    贺双卿：“本来是想腌成梅，送给妹妹吃。上回看你吃酸拌萝卜吃得，这个应该也合味。”

    我听见贺双卿低低唤了我一声，走上前来，瘦弱的躯将我挡在后，“夫人，此事与韩姑娘无关。您要打要骂，双卿悉听尊便。”

    她没看我，也没跟我说话，沉默中把地上的竹篮重新扶正，里散落许多青梅，又瘦又小，她弯腰一个一个拣起来，净后放回篮里。

    还未走近，我站在坡上，远远地便看见我的小棚被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