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她伸手，拿起了床柜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壶，拧开，递到柳月面前。

    蒋珞始终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她坐在了蒋珞边的空位上，对面是周慧欣和安静帮着摆碗筷的哑女。扒了几饭垫了垫，阮丛便放筷，跟她们说，&ldo;上午都办妥了，品牌注册已经提，程启动了。我还顺去乡里初步对接了合作方。&rdo;她环视桌上几人，&ldo;专家品鉴会需要时间筹备，我不想等。我在想，咱们是不是可以……先试着搞搞电商直播？把咱们的茶叶、山货，先推去试试？你们觉得怎么样？&rdo;

    柳月抬起的，茫然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&ldo;她打架，是因为她在用她所能想到的、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，保护她心里最珍贵、最不容侵犯的人。&rdo;她顿了顿，又继续说，&ldo;那个男孩说的每一个字，不是在嘲笑玲玲，而是在攻击她最的妈妈。她打回去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你。&rdo;

    &ldo;直播？&rdo;周慧欣睛一亮，随即又皱起眉，&ldo;想法是好，可咱们一没名气二没粉丝，谁看啊？没人看，哪来的量和销量？现在平台都靠算法推

    柳月握着壶的手，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&ldo;你大概不知，一个没有妈妈的人……到底是什么受。&rdo;蒋珞轻声地说。

    &ldo;阮书记说我自私，&rdo;柳月的泪又了来，&ldo;她说我只想着自己解脱，却没想过玲玲会怎么承受。她说比起彻底失去妈妈，玲玲宁愿要一个生病、会发作的妈妈……只要这个人还在，家就还在。她在我病床边，跟我说了很久，很久……要不是她当时在库边巡视，即使发现了我，救了我，我可能真的……&rdo;

    蒋珞继续说，&ldo;是觉自己背后那永远会接住你的墙，突然就没了。往后每一步，都得自己先想好怎么落地，因为摔倒了，不会有人无条件地扶你起来。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，心里都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，不知跟谁分享那份兴，也没人会在你哭的时候不问缘由，只是抱着你说&lso;没事&rso;。是哪怕袋里没钱了，饿着肚，也没有一个能让你理直气壮开求助的人……&rdo;

    &ldo;我……我每次发病，都觉得自己很丑，很可怕……&rdo;柳月哽咽着，&ldo;我怕玲玲看到……所以总是躲起来。可这次，我没躲开……她看到了，她吓坏了……&rdo;

    &ldo;喝。&rdo;蒋珞说，&ldo;柳月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&rdo;她看着柳月顺从地接过壶，抿了一小，才继续说，&ldo;玲玲跟人打架，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你这个妈妈是污。&rdo;

    她们都是被命运收走了后那墙的人，所以更懂得那份缺失的重量，也更想拼命护住那份完整的温。

    &ldo;她是被吓到了，因为她你，所以害怕失去你。&rdo;蒋珞声音柔和，&ldo;她还小，或许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病。但她会慢慢懂的，懂得生病不是你的错，懂得妈妈即使有时会变得虚弱，但她的心永远不会变。你需要给她时间，也给自己时间，而不是剥夺她了解你、陪伴你、甚至未来照顾你的机会。&rdo;

    &ldo;你觉得你是拖累，是污。可在一个五岁孩的世界里，你可能就是她的全世界，是她即使破血也要拼命护住的、最净最骄傲的领地。&rdo;蒋珞的目光落在那疤痕上，又移回柳月的睛，&ldo;你选择离开，或许能让自己解脱。但你想过没有，那可能会成为玲玲心里，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。她会觉得，是自己不够好，才留不住妈妈。这伤，会比你现在手腕上这，得多，也痛得多。&rdo;

    随后，蒋珞打断她，&ldo;柳月，你难一不想亲看着玲玲大吗？看着她一个，从黄丫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；听她跟你讲学校里的趣事，抱怨作业太多；知她了什么样的朋友，为什么事烦恼；看她考上学校，找到第一份工作，或许有一天，带喜的人回来给你看……这些滴滴，你难一都不好奇，一都不想参与吗？&rdo;

    &ldo;……你说的这些，&rdo;柳月想了想说，&ldo;跟那时候……阮书记劝我时说的，差不多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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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这句话时，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阮丛的样。

    那个在光挥手的灿烂笑容，那个在葬礼上独自吞咽泪的孤独侧影，那个靠着她的肩，轻声说&ldo;我想和你朋友&rdo;时，中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光……

    柳月的泪，终于在这一刻，大颗大颗地落来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转回视线，看向柳月蓄满泪的睛，&ldo;你想让玲玲……从五岁开始，就会这些吗？让她在别的小孩受了委屈可以扑妈妈怀里的时候，只能自己把泪憋回去？让她在未来无数个觉得撑不去的瞬间，连个能想念、能当作神寄托的人都找不到？&rdo;

    她从小父母离异，各自有了新家，她是被歌舞团的师傅带大的。

    柳月哭泣着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柳月怔住，看向她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柳月，直到柳月说完，久地沉默去，蒋珞才地了一气。

    她说完，将手轻轻放回被上。

    哪有这么巧的事？

    &ldo;大概是因为，&rdo;蒋珞叹息着说，&ldo;我们都没有妈妈了吧……&rdo;

    以蒋珞对阮丛的了解，巡河是真，但她大概是一直悬着心，留意着，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，那么&ldo;恰好&rdo;地现。

    她们将柳月安然送回家中，也让吕玲玲回去陪伴母亲。中午村小堂开完饭，学生午休的时候，阮丛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。

    柳月的心，跟着蒋珞的描述，颤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病房安静了来，只有柳月低低的啜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