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45号球衣被雨淋了，分不清背上的是雨还是汗。

    后来我们回到更衣室，所有人都围着他——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人往他上浇。

    他坐在凳上被了满脸的香槟泡沫，闭着睛笑着用手挡。

    我挤去站在他面前，想说什么，但咙堵着。他睁开一只睛看着我，笑了一，说：“别哭啊。我又不是死了。”

    我骂了一句：“你他妈别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然后去洗澡了。

    我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，低看着地板上的香槟泡沫一走。

    我后来想，我有十年时间可以跟这个人好好说句话，比如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队友”什么的，但我从来没说过。

    因为他自己也从来不说那话。

    我们之间最好的沟通方式，就是赛场上他传一脚球，我跑到位，球到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我回到家，打开手机，看到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全队的群——就一句话：“这几年谢谢大家了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看了两分钟，然后回了一个字：“。”

    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他退役之后· 2026年

    他退役之后我还在踢。

    每个赛季开始前，新来的年轻中场总会有人问我：“特奥，听说你跟洛佐·德·席尔瓦踢过十年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我每次听到这个问题，都会沉默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他是个懒人。他是我见过最懒的球员。”

    然后我会补一句：“但他是我最信任的队友。如果比赛只剩最后一分钟，球在他脚，我是最放心的。因为我跑了，他一定会传到。”

    新来的中场通常会一半懂不懂的表。

    我也不解释。因为这件事你只有跟他踢过球之后才能真正明白——他站在那里不动，但你回的时候，球永远会在那儿。

    今年夏天有一次我在米兰的街上碰到他。他穿了一件白t恤，发比以前了很多，着墨镜，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市场买的果。他看到我，摘了墨镜，笑了一：“还在踢？”

    我说：“你这不是废话吗。”

    他了：“跑慢。别伤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：“你闭嘴吧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，把墨镜回去，拎着那袋果走了。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，那条白t恤被风了一，他走得很慢——跟他在场上走的一样慢。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拐过街角不见了，然后转走了。

    他可能不知，我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旧照片——2019年欧冠半决赛之后，在圣西罗的更衣室里，他坐在凳上低着系鞋带，我在旁边站着看他，两个人都没看镜，一个队友从旁边偷拍的。

    那张照片就是两个人在一间更衣室里，刚踢完一场比赛，一个坐着系鞋带，一个在旁边站着。

    我有时候会翻到那张照片，看两秒钟，然后锁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