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。

    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，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刑死牢。

    暗的甬中，狱卒提着灯引路，火光在石上投摇晃的光影。姬焕一素衣，兜帽遮面，行走间衣袂无声。

    最后一间牢房。铁门打开，锈屑簌簌落。

    十三靠在墙角，手脚着镣铐，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。她上囚衣沾满涸的血迹，但脊背得笔直，像一柄被搁置的剑，剑锋虽钝，剑意犹存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。

    灯火映在她中，姬焕看见了一双极亮的眸，亮得像梁国草原上的野火，烧不尽，又生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十三问。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喝了。

    姬焕站在牢门外，火光勾勒她清瘦的廓。兜帽，她的目光与颂声在昏暗中相遇。

    “你从前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十三一愣，随即冷笑：“要杀要剐随你，少来这。”

    “十三不好，”姬焕继续说，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你从前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颂声盯着她看了很久。这个素衣人站在牢门外，形单薄，气质清冷，可那双凤眸中却有一让颂声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棋盘上执棋的手，又像是——

    像是梁国冬夜雪原上，远明明灭灭的孤灯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颂声终于开，吐这两个字时，了，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牢门外的人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那声音极轻极淡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在品味一茶的回甘，“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颂声看着那人转离去，铁门重新锁上，火光远去，甬重新陷黑暗。

    她闭上，嘴角却莫名弯了一。

    真是个怪人。

    暗棋局

    刑死牢的夜，比别更。

    颂声数着滴声计算时辰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——到第四十七滴时，铁门再次打开。

    来的是两个人。前走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，后跟着四名玄甲侍卫。宦官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帛书，在牢门外站定，尖细的嗓音在甬中回：“颂声接旨。”

    颂声没动。

    宦官也不恼，展开帛书念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罪囚氏，本系梁国战俘，念其武艺超群，且有苦衷，特赦死罪，拨东，充任皇太女贴护卫，罪立功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颂声慢慢抬起。灯火映在她脸上，明暗错。

    “皇太女。”她重复这三个字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，“就是前几日来牢里的那位？”

    宦官面不变，将帛书一卷，递给后侍卫：“带人。”

    镣铐解开时，颂声手腕上留两紫的淤痕。她活动了一骨，关节发细微的声响。四名玄甲侍卫同时刀，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颂声嗤笑一声：“张什么？你们皇帝要我当护卫，我总不能带着镣铐去护你们太女殿。”

    她大步走牢门，路过宦官边时顿了一顿：“有吃的么？饿着肚可护不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