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，”她走到姬焕后，离她半步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姬焕没有抬。

    “颂宁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对不住你。可不能拿她的命去换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我说去。”颂声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，“殿嘴上说‘不拦’，可殿心里不想让我走。”

转过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颂声。午后的日光将她的侧影勾一清冷的廓线。

    “殿还有吩咐？”

    她将帕收回怀中，抬看天。八月午后的天很蓝，蓝得没有一丝云。北疆的方向有一只孤鹰在盘旋，远远的，像一粒黑。

    “殿，”颂声忽然开，声音里带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，“你方才说怕不怕的时候，其实怕了。”

    姬焕站在寝殿外的廊，夜风卷着九月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。她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还有多久？”

    信纸燃起来，火过石松的字迹，过那张少女的画像。颂声看着它烧成灰烬，松手，灰烬落在案边的铜盂中，碎成一片黑絮。

    姬焕垂着，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袖的手。颂声的手指很，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练剑磨的薄茧。那指尖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疯。”

    姬焕终于抬起。那双凤眸中映着午后的日影，也映着颂声站在门的样。她看了颂声很久，久到案上的茶凉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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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殿，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随意，“炙羊别忘了。今晚我要吃双份。”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颂声转过，看着姬焕伏案批折的侧影。这人方才说了那么多话，有真心，有试探，有盘算。可最后落在案上的笔，字迹却比平日更用力，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“多则一月，少则……十日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姬焕走回案前坐，重新拿起笔，“所以你不必去梁国。石松会自己找上门来。”

    颂声看着她的背影。那背影直、清瘦，像一绷到极限的弦。她忽然觉得心发疼，像被人攥住了什么，闷闷地不上气。

    “石松那边怎么办？”姬焕的声音听不什么起伏，“你妹妹在他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两分够不够换一条命？”

    “我颂声这辈，曾为梁国征战沙场，也曾被小人设计陷害沦落至今，我手上的血、上的污名，这辈都洗不净。可殿这里——”她伸手，极轻地碰了碰姬焕的衣袖，“是我不想沾惹尘埃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姬焕的笔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姬焕了。她没有寝殿，只让太医院的人继续守着，自己回了东。当夜，她修书一封送往北疆，命贺延昭加布防。又让沈渊将工贪墨案的卷宗整理成铁证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
    颂声推门去。她走在东上，日光将她的影拉得很。走到无人时，她停来，从怀中摸那方帕，翻到帕角，看着上面那朵银线绣的阿芙蓉。

    “姬锐。”她答。

    颂声笑了。那笑容敞亮坦，像梁国草原上的日。她伸手从怀中取那封信，三两步走回案前，当着姬焕的面将信纸凑到烛火上。

    “够。”她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会救你。用别的法。”

    “谁不是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想办法。”颂声收回手，退后一步，“但不用殿的命去换。”

    她转往外走，走到门时被姬焕叫住。

    “知了。”

    “焕不拦你。但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淡得没什么温度，“姬锐在北疆，霜降已经成了你的人。若石松知了，你觉得他会先动谁？”

    京郊伏击

    “焕说过了，你比旁人，多两分。”

    九月初一，姬鸿的病再次加重。

    姬焕没有回。

    姬焕看着铜盂中的灰烬，嘴角弯了一。

    颂声的手在门框上握了。

    太医院首座连夜，在寝殿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。来时面灰败，对着姬焕和姜辰摇了摇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准备后事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，她对颂声说：“陪焕去一趟天台寺。”

    姬焕转过来，看着她。日光在姬焕脸上落了一层，可她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
    “焕若会怕你，”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，淡淡的，“方才看信的时候，就会叫侍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