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，”颂声对着空的屋轻声说，“你这个人，真让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支人，继续练。”

    笛音折柳

    演武场上安静得很。远有侍卫练剑的喊杀声，一一传过来，闷闷的。姬焕看着颂声此刻的神——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睛里，火苗低了去，像被风得将熄未熄。

    她走了。秋风动她的衣摆，玄披风在日光翻一角，领侧那朵银线绣的阿芙蓉。

    她想起姬焕在玉龙雪山握住她手腕的力。想起姬焕在朝堂上说完“想到你站在殿门外就不怕了”之后也不回的背影。想起姬焕在禅房榻边握着她的手打瞌睡的样。

    “听见沈大人说，有些事不该让我知。”颂声的声音随意得很，“我就走远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书房，在案后坐，执笔蘸墨。

    “我知。”颂声笑了笑。那笑容坦依旧，可姬焕看见她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着。

    “殿让我去江南，是因为殿边没有别的人能用。”颂声看着她，嘴角的笑意淡了去，“殿让我去北疆，是因为姬锐需要人看着。殿带我去玉龙雪山，是因为殿需要一个人替殿挡刀。”

    “殿。”后传来沈渊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殿，姑娘方才——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她。

    北疆的方向，雁阵已经飞远了。

    她将帕折好，收回怀中。然后从袖中摸另一件东西——姬锋给她的那只竹笛。“归舟”。她将笛凑到边，试着了一个音。笛没贴，音是哑的，闷闷的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气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殿不用解释。”颂声退后一步，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，“殿用我，我用殿，公平。我替殿挡刀，殿替我查石松。各取所需，好。”

    “殿，”颂声忽然开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“你真的信过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颂声，”姬焕开，声音比平日更轻，“焕是储君，如临渊，如履薄冰。焕这一生，信任何人都是奢侈。”

    颂声将竹笛放，仰靠在门板上，闭上。

    “草原的狼，纵然被打碎了一傲骨，也绝非浅池中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她，没有追问。两人在演武场上面对面站着，秋风动衣摆，将影投在黄土地上，一一短，相隔不过半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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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姬焕走到书房门，停脚步。她推开门，看着案上那盘未完的棋，边角的白孤零零地悬在包围圈中，像一枚嵌棋盘的钉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姬焕转过，往书房方向走去，步履从容，“她知了。”

    “用我，和信我，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殿不担心？”

    这四天里，她和姬焕之间淡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照旧守在书房外，照旧跟着姬焕上朝朝，照旧在演武场练剑。可话少了。从前她守在门外时会哼些梁国的小调，或者跟路过的小太监逗两句嘴。如今只是靠着廊，闭着，安安静静地等。

    “她若要走，”姬焕的声音很淡，“谁也留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吧。”颂声没有回，“等我哪天想了，再来找殿。”

    颂声回到自己住的偏院，关上门，靠着门板慢慢去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焕若不信你，”她说，“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江南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。窗外有风过，得院中梧桐叶簌簌落。她睁开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九月十九，颂声的肩伤好了大半。徐来复查时着她的右肩转了转，说了句“能握剑了，但别太用力”，便提着药箱走了。颂声活动了一胳膊，觉得骨里还有些酸，但已经不碍事了。

    她转往演武场外走，走了几步又停。

    姬焕没有回。她将凉透的茶搁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
    姬焕的睫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那些都是真的。可真的背后，还有一把备好的刀。

    “殿，那盘棋——”

    她从怀中取那方帕，翻到侧，看着那个“焕”字。银线的针脚细密齐整，绣得很用心。可颂声此刻看着它，心那刺又扎了一。

    沈渊跟在她后，言又止。

    姬焕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影穿过院，消失在墙转角。她低看了看手中的茶盏。茶已经凉透了。

惕都是不动声的，像一层薄霜覆在潭上，底什么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