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飞抬，空的眶朝着她的方向。

    姬焕偏过，与她对视。雨雾蒙蒙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影。姬焕的目光在那片灰白中格外清晰。

站在一旁，听着那段词，目光落在于飞膝那摞册上。

    寝殿传来人的哭声。姬焕站在廊，面容平静，雪粒落在她素白衣袍上，成细小的痕。姜辰从殿中走来，凤袍曳地，面如霜。她走到姬焕面前站定，母女二人对视一息。

    胡同里安静极了。秋雨后的风从巷来，动布篷的边角，呼啦啦响。姬焕站在布篷前，颂声站在她侧，两人相隔不过半步，可于飞那番话落在耳中，这半步忽然变得很重。

    姬焕脚步顿了一。

    “殿觉得，”颂声上前一步，与姬焕并肩，低看着她兜帽那张清冷的脸，“那朵是毒，还是药？”

    “那够换一朵么？”

    “殿，”颂声走在姬焕侧，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，“于飞方才说的，殿信么？”

    于飞伸手，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了一，正在姬焕和颂声之间。

    于飞晃了晃铜铃。

    姬焕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开落，由人不由天。”

    姬焕转过，往胡同外走去。颂声跟上去，走几步又回看了一。盲老人已经低了，翻着膝的册，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。

    “判词是画来的。画完了才知准不准。殿如今还没画完，老朽怎么知准不准？”他歪了歪，像是在听什么，“不过老朽可以再送殿一句。”

    姬焕没有答。她转过继续往前走，斗篷的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    十月十七，姬鸿驾崩。

    颂声笑了。她将那只竹笛从腰间来，凑到边了一个音。笛贴好了，音清亮，穿过雨雾，在空的街巷中开。不成调，但亮堂堂的，像谁在雨天里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是。也不全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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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殿命里有一朵阿芙蓉。开在殿心上，了会死，留着也会死。殿若问老朽这是毒是药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生最初唱的那几句，”她忽然开，“是焕的判词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铜铃一摇。

    于飞歪着想了片刻，铜铃轻轻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焕。

    “焕不信命。”她的声音从斗篷传来，平平淡淡的，“但焕信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陛……驾崩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颂声忽然开。

    颂声沉默了一息。她看着姬焕披着灰青斗篷的背影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，又格外。雨丝落在她的兜帽上，聚成细小的珠，沿着帽檐一滴一滴坠来。

    “姑娘问的是命，老朽只画得人。”他将膝上那本册翻到某一页，撕来，递给颂声，“这个送给姑娘。不要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阿芙蓉开

    “焕说过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裹着，“你与旁人不同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再翻开看。但她知，册的最后一页，一定也画着一朵阿芙蓉。和阿芙蓉旁边那个字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颂声接过来看。纸上画着一个少女，清瘦，眉间有几分像她，站在一座楼的窗边，窗上落着一只孤雁。旁边没有判词，只画了一朵半开的。

    于飞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要殿自己尝了才知。”

    “我妹妹，”颂声的声音低了去，“她还活着么？”

    姬焕走了几步，没有回。

    那日安城了今冬第一场雪。雪不大，细碎的雪粒混着北风，打在墙的琉璃瓦上，沙沙作响。姬焕守在寝殿外间，从辰时等到戌时，等来太医院首座一声叹。

    “殿，”颂声忽然开，声音里带上了笑意，“方才于飞说殿命里有一朵阿芙蓉。开在心上，了会死，留着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姬焕走在前，听着后那断断续续的笛声。雨落在她兜帽上，落在她肩，凉丝丝的。可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了。那只手里攥着于飞给的那本册，册封面上画着一朵七芙蓉，殷红如血。

    颂声将纸折好，收怀中。她追着姬焕的影了胡同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灰蒙蒙的安街上。雨又开始了，细细的，密密的，将街面上的人影都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