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逃来了。”颂声的声音低了些，“往安走的路上，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——见到陛该说什么。想了两个月，想了几十句话，可真见到了，一句也没说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了。”姬焕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说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颂声看着她。御书房中灯火昏黄，将两人的影投在满架书册上，叠在一起。秋夜的风从窗间漏来，带着桂香，得烛火微微摇晃。

    “陛，”颂声忽然开，“臣有件事想跟陛说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臣这辈，欠过很多人。欠老帅一条命，欠颂宁一条命，欠昔日手足同袍万千条命。这些债臣一时间还不了，只能记着，刻骨里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，走到姬焕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，案上摊着折、舆图、和那朵新换的阿芙蓉。颂声俯，右手撑在案沿，与姬焕平视。

    “可细细想来，臣从不欠陛什么。”

    姬焕的睫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“臣留在陛边，替陛办事，护陛周全，这些都是臣自己愿意的。”颂声的声音低而稳，“臣不是陛的刀。臣是颂声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她。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，灯火映在彼此中，清清楚楚。颂声的中那团火亮堂堂地烧着，坦、笃定、不不顾。

    “焕知。”姬焕终于开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陛知就好。”颂声直起，退后一步，嘴角弯了弯，“那臣去一趟北疆了解此事，陛在中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。等臣回来，若见陛又瘦了，臣可要冒犯了。”

    姬焕抬看她。

    “冒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冒犯陛。”颂声说得坦然，“臣把陛绑到榻上去睡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了她片刻，嘴角弯了一。极浅极淡，却被颂声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你敢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敢。”颂声笑了，那笑容敞亮坦，“毕竟我可是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活阎王。”

    姬焕没有接话。她端起茶盏抿了一，目光落回折上。可颂声注意到她握笔的手不再像方才那般用力了，肩线也松了些。

    “陛早些歇。”颂声走到殿门，回看了她一，“臣明日发，就不来辞行了。”

    姬焕搁笔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颂声推门去。秋夜的桂香扑面而来，得呛人。她站在殿门外，了一气，将怀中那方帕摸来看了一。帕上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，可纹路还在。她将帕收回怀中，抬步往偏殿走。

    走十几步，后忽然传来殿门打开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她转。姬焕站在太极殿门，素白薄衫被夜风动，发散在肩。她手里拿着那件玄披风——颂声方才披在她肩上的那件。

    “披风拿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