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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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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面营地的军报是午后递来的:小骑扰,人数不多,却绕到了粮侧面。十二皇叔看完,眉只皱了一,便起更衣。这事他向来亲自城——不是好战,是怕别人代他去,看见不该看见的营盘。来回至少两日。城忽然空一截主心骨。

    唐之谦就是等这一截。

    饯行宴摆在帅帐。灯火很亮,酒很满。他举杯,声音平稳,像真在分忧:“皇叔城,城不可无主。之谦愿代为坐镇,以防万一。”

    十二皇叔看他。那一了,到酒意都盖不住,随即仍是笑,拍拍他的手背:“贤侄肯任事,本王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并不放心。

    城前,留守亲兵比平日多了一倍。西厢廊新添了两盏灯,寝院门的人从四个变成六个。唐之谦站在城“坐镇”,看着那队城的骑,直到尘土把人吞没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要的不是城,是一个空隙。亲兵再多,也得有人去救火。

    当夜时,城防梆刚过。唐之谦没有走正门。正门有名册,有腰牌,走正门就是把脚印留给对方。他从驿馆后院翻到毗邻的民巷,再贴着皇叔府东墙,摸到预定的位置。两名暗卫已经等在那里,怀里是浸过油的火把和一捆草——火要亮,要响,却不能真把仓库烧穿,免得全城戒严,路也封死。

    火起得恰到好。

    东墙外先是一声闷响,随即火光上夜,照见堆着的空木箱。有人喊“走了”,接着是脚步响。留守亲兵本能地往东边涌,灯火也斜过去。西厢那一刻空了。不是空无一人,是空了够一个人贴墙去的。

    唐之谦院时,几乎没有呼。袖中那枚铜匙冰凉,是侯小吏用蜡拓过锁芯、连夜铸的仿品,只给得一次机会:簧对上,就能开;对不上,响一声,整座寝院都会醒。

    西厢门虚掩。他侧去,先听见自己的心,再看见那座旧柜。柜门上的暗簧比想象中。铜匙探,他停了半息,等廊那阵往东跑的脚步远了,才轻轻一拧。

    柜开得极轻。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一份,是一沓。最上面那封还带着腊,印不是大周的印,是敌国互市司的私记,印文边角有一细裂,像常用。他用指腹揭开,第一行字,肩背便绷直了——割地的范围、开市的月份、借兵的数目,以及事成之后称“王”的许诺,写得明白,明白到不像密谋,像已经谈妥的契约。对码册就压在信,汉字旁注番字,番字旁注日期。他翻了两页,边关失、失粮的月份,一个一个对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全拿走。

    全拿走,对方回城第一件事就是翻柜。柜空了,便会立刻封城、围驿、翻脸。他只要能把人押走的那几张。于是三封最狠的:一封借兵,一封割地,一封称王。对码册整本纳怀中。其余原样叠好,原来的顺序放回,连最上面那封的角度都尽量复原。柜门合上,暗簧咬死。蜡印被揭过,他用随带的同残蜡补了一圈,指腹抹平,在夜里看不新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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