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叔果然中计。

    北面那骑扰本来就不烈。敌骑在粮侧翼了一面，放了几支箭，掀翻两袋豆，便像被谁叫回去似的退沟里。营里的人报“已驱散”时，他还在帐中对着炭火洗手，洗得很慢。识相得过分的敌人，比拼命的敌人更让他恶心。

    他在营里坐到后半夜。帐外有人换岗，嚼着冻草，发细碎的响。他越想越不对。往年这边的骑扰，要么一来就咬住不放，要么远远两箭试探火力；从未有过今夜这走法——来得巧，退得巧，恰好把他从城里引来，又恰好不把他缠死在营里。像留门。像留一条必须让他往回走的空。

    要不要把大队拉起来？这个念在他心里转了两圈。大队一动，北营就空，互市那几条夜路也会暴。可若只带亲兵回城，又怕城里那“”不是走那么简单。他正把火箸在炭上戳一串火星，帐帘一掀，城的信骑到了。

    信是自己府里的纸，印也是自己常用的那一颗。打开，字迹熟悉，气更熟，像府里事的人连夜写的：东墙走，火已扑灭，仓廪未烧，西厢无恙，钦差仍在城中坐镇，请王爷不必分兵回援，只须尽快回城压阵。

    西厢无恙四个字，让他肩背松了一寸。

    证据还在西厢。唐之谦没有找到证据，奈何不了他。。

    可火还是让他坐不住。城是他的巢。巢里起烟，人却在几十里外的营盘里烤手，最怕的从来不是烧掉那厢房，烧掉那厢房更能毁灭证据，但是有人趁着救火的嘈杂，走那间“不上锁、却没人敢”的屋。钦差仍坐镇。这句话写得越稳，他越刺耳。一个从京里来的人，肯在走之夜替他坐镇，打的是甚么算盘。

    他把信掌心，又展开，再看一遍“西厢无恙”，才低声骂了句什么，起更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