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，林绣只开了半扇门。

    唐远在镇西后炉赶一单乡团的掌，临走把里闩代过：旧单完就落门，谁来取货让他们去铁作找他。啊石在隔张婶家，由她看着。袁圆应了，坐在窗那床未完的喜被。针线起落，妇人髻一丝不，素衣领掩着，可低时仍压不住那圆。铺里很静，只有针脚过布的细响。

    门响的时候，她以为是取旧帕的。

    来的却是宋城晏。月白衫，手边一个紫檀小箱，箱扣金的。他反手把半扇门带上，让巷看不清里。袁圆立刻放针，站起来，往账桌侧让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宋公。新单不接。若是取货，去唐记。”

    宋城晏不接这句话。他把箱放在柜上，打开。里不是银票，是一整匣首饰：猫儿、东珠、金步摇、一对沉甸甸的玉镯，亮得把她窗那日光都比去。他也不绕弯，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，落在她领，落在那对隔着衣服他握过、又大又、弹十足的廓上，声音放得很缓，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事：

    “林娘，我不是来定被的。上元那夜在桥，我就看见你了。后来这铺，看你低穿针，看你端汤，看你连退银票都退得净净——我不是一时起。我慕你，想你不是一日两日的事。”

    袁圆脸瞬间白了。杏睁大，却没有喊，只把那床喜被往前挡了挡，挡的是自己，也是那匣刺的光。

    “请回。”她的声音细，却，“我有夫君。这些东西，拿走。”

    宋城晏笑了一。笑意里没有被拒的窘，倒像觉得她还在讲规矩。他往前一步，箱盖也不关：

    “夫君？那个蒙着脸、在炉边抡锤的丑汉？半张脸见不得人，一铁灰，穷得开个铁作还要你绣帕贴补。他又鲁——打铁的人，除了力气，懂什么怜香惜玉？懂甚么风？你这样的容貌，这样的腰，这样的……”他的目光在她前停了一息，像还隔着红袄摸到那团又沉又弹的，“他，是暴殄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