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妒火焚心

    那短暂得如同偷来般的平静，那几乎令人错觉为心的微妙时刻，终究如同投不见底寒潭的一粒微小石，涟漪尚未能完全盪漾开来，便被更、更幽暗、更汹涌的潜彻底吞噬淹没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
    帝王之心，向来比万丈海更难以测度，更似那变幻莫测的六月天，前一刻或许风和日丽，一刻便能电闪雷鸣，说变就变，毫无预兆，亦无理可讲。

    或许，仅仅是或许，起因是那日夏侯靖于辇驾之上，偶然间不经意的一瞥，正正瞧见凛夜与那同为君王男的陈书逸，立于藏书阁那绵廊庑的一角，因着某本失传孤本的归与修缮事宜，低声谈了不过两三句话语。

    又或许，是某次负责禁戍卫的将军秦刚——他英武的样貌在京中贵女间素有传闻，巡逻经过怡芳苑附近时，于其职责所在，例行公事般地，向恰好独立于院中似在沉思的凛夜，扬声询问了一句最为寻常不过的「近日苑中可有何异状」

    而凛夜的回应，也不过是简洁至极、甚至带着明显疏离态度的「并无」二字。

    这些在中任何旁人中，皆是再正常不过的、甚至可称得上过分冷淡克制了的互动，然其一是与自己份相当、容貌才皆堪比较的同僚，其一是中少有的、并非侍的真正男——这两类存在，落在某些特定时刻、某些因禁锢而格外偏执郁的某人中，便皆被一层层扭曲、折、放大，最终化作了无比刺目、难以忍受的画面。

    尤其当这个某人，是心思本就沉难测、占有慾正因某些连自都尚未完全明晰、却已悄然发酵膨胀到惊人地步的晦暗愫，而变得极端的帝王时，这一微不足、几乎可忽略不计的互动，便已足够成为那燃埋藏于心底最、名为嫉妒的剧毒火焰的最后引信。

    是夜，那召幸的旨意传达至怡芳苑时，太监那尖细的嗓音似乎都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冷与刻板，甚至隐隐裹挟着一丝连人都能清晰知到的不容错辨的、山雨来风满楼的绷气势，压得人几乎不过气。

    当凛夜依惯例，仅着单薄寝衣，跟随侍的引导，默默踏那帝王专属的寝殿之时，他几乎是立刻便锐地察觉到了今夜气氛的不同以往。

    殿依旧熏着价值连城的上好龙涎香，那袅袅烟气如丝如缕，盘旋上升，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、掩盖不了那瀰漫在空气中、无形而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，沉甸甸地压在心。

    夏侯靖并未如同以往大多数夜晚那般，慵懒地倚靠在华的榻之上，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到来，或是批阅着最后几份奏章。他竟是负手直立于那扇敞开的、望去是一片黑夜空的雕窗之前，背对着殿门，形依旧如松柏，却无端透一山岳将倾前般的绷与冷冽。

    「跪。」一句冰冷的、不带丝毫人类温度的命令，骤然划破了殿那死一般沉寂的空气，如同冰锥直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