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，满殿皆惊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太医令更是惊得猛地抬起，几乎以为自己年老耳背听错了：「陛……陛！万万不可啊！此等鄙的煎药之事，乃是才们份之责，岂敢劳动陛万金之躯！这……这于礼不合，于制不符啊……」

    夏侯靖一个冰冷至极、蕴着毁天灭地般风暴的神扫了过去，那神里的杀意是如此真实，瞬间便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、惶恐的劝谏之语。

    「朕说，亲自来。」他低，目光重新落回榻上那个双目闭、气息微弱得让他心惊胆战的人上。他的声音低沈却带着一令人心惊的、不容动摇的执拗与定，「他的药，只有朕亲自来煎，朕才安心。」

    说罢，他不再理会后众人满脸的惊愕与此起彼伏的劝阻声，只是拿着那张薄薄的药方，那张纸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斤之重。他转，大步星地向着御膳房旁专门为皇室成员煎药而设立的小药房走去。他那玄的龙袍衣角在空中划决绝的弧线，背影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定。

    帝王的命令，在这座城里便是天意，无人敢违抗。很快，所有所需的、品质最上乘的药材，便被人们战战兢兢、小心翼翼地用托盘恭敬地送至了小药房。

    夏侯靖挥退了所有意图上前帮忙的人与太监，独自一人守在那小小的、造型古朴的红泥药炉前。他褪去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、却也繁复沈重的龙袍外裳，随手将其搭在一旁的椅背上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，只着一便于行动的玄常服，那玄的衣料上以银线暗绣着云龙纹，低调却不失华贵。他捲起宽大的衣袖，结实而线条畅的小臂，那是在无数次挽弓箭、挥剑疆场中锻炼的、充满力量的臂膀。

    他先是据太医在一旁胆战心惊的指，将每一味药材都亲手仔细清洗、检查，确认其品质与年份。然后，他照特定的顺序和确到毫釐的分量，将它们一一放洁净的紫砂药罐之中，註适量的、取自玉泉山的泉，盖上盖，这才燃了炉火。

    这位从未过这些琐碎之事的九五之尊，动作起初显得有些笨拙生疏。他拿药材的手，远不如他拿玉玺和兵时那般沈稳。但他学得极快，神是前所未有的专註，那双锐利的凤眸此刻地盯着炉火，仿佛在理一项比任何军国大事都更加重要、更加不容有失的任务，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他严格地控制着火候，时而亲手添减细小的、特製的橄榄炭，时而拿起一把蒲扇，对着炉轻轻扇动，确保那蓝中带黄的火焰始终保持着不大不小、稳定燃烧的文火状态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，充满了虔诚的意味。

    药罐中渐渐传来「咕嘟咕嘟」的细微声响，郁而苦涩的药香开始在小小的药房瀰漫开来，那味并不好闻，却萦绕在他的鼻尖，成为他此刻唯一的藉，因为这代表着希望。

    时间一一滴地逝。两个时辰，对于一位日理万机、时间需要以刻漏确计算的皇帝而言，是何其的宝贵。平日里，这段时间足够他批阅数十份来自全国各地的急奏章，接见数批手握重权的重要臣工，决定无数关乎国计民生的军国大事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夏侯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为了方便添柴而放置的低矮小杌上，大的躯微微蜷缩着。他的目光专註地凝视着炉膛中动的火焰，和那从药罐边缘的隙中袅袅升腾的、带着药香的白蒸汽。他的世界里，仿佛只剩这一炉药，和阁中榻上躺着的那一个人。

    期间，贴的大太监德禄小心翼翼地、猫着腰走来，压低声音禀报，说有八百裏加急的边关军务，需陛即刻定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