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 覆雪旧忆，灼灼新婚

    中梅林，初雪方霁。

    天光微熹时，整座皇尚沉浸在蓝灰的晨霭之中，唯有东边天际透一线鱼肚白。昨夜悄然而至的初雪，为重重殿宇覆上了一层素净的轻纱，瓦当滴成冰，廊檐挂着晶莹的冰凌。梅林位于御园东北角，倚着墙而生，百余株老梅经了夜雪洗礼，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莹白，而那些凌寒绽放的朵——殷红的朱砂梅、粉的粉梅、洁白的玉蝶梅——便在雪映衬愈发鲜艳夺目，幽冷的香气在清冽空气中浮动，丝丝缕缕，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今日是凛夜整三载的清晨。

    梅林的小径已被仔细洒扫过，积雪推向两旁，的青石板路，石间还嵌着未化的碎雪。

    有侍轻手轻脚地在路旁石灯笼燃蜡烛，昏黄光在渐亮的天中开一团团柔和光。这布置刻意的清冷寂静，竟与三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清晨广场，有几分诡异的神似——同样素净无华，同样空旷肃穆，甚至连远墙的廓角度、那株作为背景的老梅姿态，都彷佛经过心计算，要唤起某记忆。

    凛夜披着一件月白绣银竹纹的锦袍，外罩同狐裘，墨髮以一墨玉簪绾束，由两名侍提灯引路，踏着残雪，缓缓行至梅林。他在此驻足，抬望去，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那株最为大的老朱砂梅，已立着一影。

    夏侯靖今日未着龙袍，而是一玄暗纹常服，外披一袭墨貂大氅。那玄衣在雪梅影中显得格外沉，衣摆以银线绣着隐约的云龙纹，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转着低调的光泽。墨貂大氅的领丰厚，衬得他面容愈发俊如雕，剑眉之，那双总是邃难测的凤眸此刻正望向此，目光温煦，角噙着一丝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三年前那样，站在九重阙之上的阁中遥望，而是亲自等在了这场景之中。

    见凛夜前来，夏侯靖迈步走近。他的步伐稳健从容，踏在薄雪上发细微的沙沙声，在静谧的梅林中格外清晰。待走到凛夜面前两步，他停，目光从他清俊的眉看到被冻得微红的鼻尖，底笑意更。

    「来了？」他声音不，却带着晨间特有的温质。

    不等凛夜行礼，他已伸手，亲自将一件质地柔厚实的雪白狐裘披在凛夜肩。那狐裘极纯，毫无杂质，里是浅碧的缎。夏侯靖仔细为他拢好领，繫好颈前的丝带，动作轻柔专注，彷佛在理什么极重要的事务。繫好后，还不忘将领丰厚的狐理顺，让其贴合凛夜的颌与脸颊。

    「天冷，披着。」他温声。

    这句简单的关切，与三年前时的单薄素衣、无人问津、只有领路太监冰冷的告诫，形成了无声却烈的对比。那时的他，衣衫单薄立在寒风中，连一件御寒的斗篷都没有；而如今，贵为摄政亲王、私被帝王视作皇后的人，连一件披风都由天亲手为他穿。

    夏侯靖后退两步，目光看凛夜底。那神不再有当初的审视与探究，而是带着一回溯的温存与慨，彷佛穿透了三载光，看到了当初那个站在广场上、脊背直如竹、神冷如古井的孤傲少年。

    「朕总记得，」他缓缓开，声音在梅香雪气中显得格外清晰，「第一看见你的样。」

    「那日也是这样的清晨，风很大，广场上跪了一地的人。他们或惶恐，或谄媚，或兴奋，唯独你——」夏侯靖的视线描摹着凛夜的眉，语气里带着某珍视的玩味，「站在那里，像一把未鞘的剑，冷得扎，又亮得惊心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往前又走了一步，两人距离近得能受到彼此的呼。夏侯靖伸手，指尖轻凛夜的脸颊。那温，带着习武之人掌心特有的薄茧，与记忆中想像的、来自九重阙之上的冰冷目光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