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威仪的玄常服，层层卸，里素白的单衣。随即，另一大红婚服被恭敬捧上，那红，比凛夜手中所持的更为烈厚重，以金线与彩丝绣满云海与蟠龙纹样，龙目炯炯，爪牙锋锐，几乎要破衣而。婚冠更是华贵沉重，正中镶嵌的东珠有拇指般大小，在烛火转着温又不容视的莹光。

    换好婚服的夏侯靖，整个人彷佛被一团尊贵而温的红光笼罩。平日里棱角分明、不怒自威的眉，此刻被这鲜艳的泽柔化，少了几分凛冽的帝王威严，竟意外地多了几分温如玉的喜气，彷佛只是一位即将迎娶心上人的翩翩郎君。他踏着铺满柔光的绒毯，走到仍旧僵立原地的凛夜面前，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件被攥得微皱的婚服，声音低缓而清晰：「朕帮你。」

    声音低缓，字字清晰，不容拒绝。不待凛夜反应，他已伸手为他解开颈间狐裘的繫带。白狐柔拂过颌，带起细微意，随即离。接着是外袍、腰封、衣……夏侯靖的动作异常熟稔轻柔，指尖偶尔掠过凛夜的颈侧或腕间，带着温的。凛夜浑僵，任由他摆布，只觉那带着帝王温的手指彷佛带着电，所经之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。

    大红婚服终于披上凛夜的躯。与夏侯靖那帝王朝服般的隆重相比，这件更显緻修，绣纹以翱翔云端的金凤与繁复缠枝莲纹为主，同样金碧辉煌，却在威严中透着一灵秀之气。夏侯靖为他仔细抚平每一褶皱，繫上镶满宝石的腰带，又亲手为他上一略小一号、同样镶嵌明珠的婚冠。他的神专注至极，如同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艺术品。

    后退两步，夏侯靖的目光连在凛夜上。红衣灼灼，映得那张总是过分苍白的脸庞染上了绯，清冷如寒星的眸在这片烈的里，竟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瑰丽，平日抿的薄也因这彩的烘托，显前所未有的鲜。夏侯靖底的惊艳与满足几乎要满溢来，化作边一声极轻的喟嘆。

    「真好看。」他低语，上前一步，无比自然地执起凛夜微微颤抖的手，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挲，目光锁住他闪躲的眸，一字一顿，清晰而温柔地宣示：

    「我的新娘。」

    「谁是新娘……」凛夜本能地反驳，声音却涩低微，毫无底气。话音未落，一气已不受控地涌上双颊，耳颈后瞬间红透，与上灼灼的嫁衣几乎为一。他试图回手，却被对方更牢固地握，那掌心的温度，得他心慌意。

    夏侯靖低笑，不与他争辩，只牵着他走到香案前。此时，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，随即，数十名朝臣鱼贯而——为首的是阁首辅、六尚书，以及几位德望重的宗室亲王。他们皆穿着正式的朝服，面带肃容，却在看见殿中景象时，中闪过复杂的绪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品级分立两侧，静静看着香案前那两红的影。

    夏侯靖从香案上拿起那本大红册，当众展开。那并非圣旨，而是一封手书的婚书，以端楷写就，字迹遒劲有力——

    「立婚书人夏侯靖，字承天，大夏国君。今以江山为聘，日月为证，娶凛夜字暮为妻。两姓联姻，一堂缔约，良缘永结，匹同称。看此日桃灼灼，宜室宜家；卜他年瓜瓞绵绵，尔昌尔炽。谨以白之约，书向鸿笺；好将红叶之盟，载明鸳谱。此证。」

    婚书末尾，是夏侯靖的亲笔签名与朱红玺印，以及……一个空白的留位。

    夏侯靖将婚书展示给众人，随即转向凛夜，目光灼灼：「这次不是囚笼，是朕三书六礼聘来的皇后。」

    他将婚书递到凛夜面前，声音响彻静思堂：「凛夜，你可愿嫁朕为妻，此生此世，生死相随，不离不弃？」

    满殿寂静。所有朝臣屏息，目光聚焦在那清瘦的红影上。

    凛夜看着前婚书，看着夏侯靖中毫不掩饰的与忐忑，看着周遭这一切惊世骇俗却又真挚无比的布置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如冰雪初，绽放，清澈而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