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当喝·为何

    冬至祭天大典的震撼与随后三司雷厉风行的查办，如同两沉重的铁幕，将沈南风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挣扎的希望，彻底碾碎。他在府中惶惶不可终日，听着父亲从中带回的、那犹如最后通牒般的旨意——陛要亲见他，与亲王一同。

    这不是审判，却比审判更让他恐惧。他知，自己那些暗心思与拙劣伎俩，在那一对察秋毫的人面前，早已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前去中的路上，沈南风面惨白如纸，往昔刻意维持的清冷孤姿态然无存，只剩骨髓的恐惧与一破罐破摔的绝望。他心梳理的墨髮似乎都失去了光泽，緻雕琢的五官因连日来的煎熬与恐惧而显得晦暗憔悴。

    踏御书房的那一刻，重的威压与沉静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冬日午后惨淡的光透过窗，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的窗格影。

    御案之后，夏侯靖并未穿着玄朝服，而是一玄常服，更显姿，面容俊却如覆寒霜，那双剑眉凤眸静静地注视着他，无喜无怒，却带着一悉一切的邃压力，让沈南风几乎瞬间窒息。

    而御案之侧，靠窗的位置，摆着一张铺了垫的紫檀木圈椅。凛夜便坐在那里，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清茶，正袅袅升腾着气。他亦是一常服，月白的衣料衬得他肤愈发白皙，清瘦秀致的脸庞上眉沉静，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书，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未投以过多关注，直的脊背线条畅，姿态从容得彷佛只是寻常午后在此阅读休憩。

    这份自然到极致的从容，与自己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沈南风僵地走到御前，依礼跪，咙涩得发不完整的声音：「微……微臣沈南风，叩见陛，叩见亲王殿。」

    「平。」夏侯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绪。

    沈南风颤巍巍地起，却不敢抬。御书房一时寂静，只有炭火偶尔发的噼啪轻响，以及凛夜指尖极轻地翻过书页的沙沙声。这沉默比任何斥责更令人难熬。

    终于，沈南风像是被这沉默到了悬崖边缘，期压抑的不甘、屈辱、恐惧与那扭曲的真心，混合着破釜沉舟的绝望，猛地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。他霍然抬起，第一次如此直接地、近乎放肆地直视御座上的帝王，那双向来沉静如古井的眸，此刻却盈满泪与疯狂不甘，纤而密的睫也无法承接那即将溃堤的沉重。他清亮的眸死死锁住夏侯靖俊无俦却冰冷的面容，那清冷的眉在此刻的他看来，疏离得让人心碎。

    他不知自己尾泛红的模样有多么狼狈，更不知那尾染霞的模样在旁人中又是何等的惊心动魄，只觉得满腔沸腾的绪几乎要撑破膛。

    那一向藏于清冷之的光潋滟的眸，如今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教养，任由所有的不甘与渴望，都在这波转间的媚——不，不该是媚，那是他燃尽所有尊严后，最后的、灼人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