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灵鹿温顺，凛夜胆大了些，试探着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它耳朵后柔的绒。灵鹿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。

    夏侯靖在一旁静静凝视着这一幕：他的娘坐在山石上，墨髮间的海棠与额间钿相映生辉，月白衣袍被山风微微拂动，清俊尘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、毫无防备的轻鬆笑意，正与一灵鹿亲暱互动。光透过树叶隙洒落，在他上跃，好得如同仙境画卷。

    他心中柔满溢，随手从涧边摘了几朵淡紫的野，手指灵巧地编织起来。不多时，一个简陋却别致、带着山野气息的小小环便在他手中成形。

    他走到凛夜后，趁他不备，轻轻将环在他髮间，与那朵海棠并列。

    凛夜讶然回。

    夏侯靖笑着，俯在他耳边轻语，声音里满是自豪与溺：

    「看，人比，连灵鹿亦为娘倾心。为夫何其有幸，能得此佳人相伴。」

    在「漱玉涧」盘桓了许久，餵完带来的苹果，又与那颇为亲人的灵鹿嬉戏片刻，直到日渐，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回程路上，夏侯靖并未直接返回「枕泉堂」，而是绕到了后山另一侧一座建在陡峭山延伸的小平臺上的凉亭。

    此亭名为「忘机」，比昨夜的「揽星亭」更为小巧隐蔽，亭中仅设石桌石凳，四周古松环绕，云雾时常缭绕其间，确有几分忘却尘机、飘然世的意味。

    石桌上，早已摆好一副白玉棋盘与两罐棋，一黑一白，玉质温。旁边还有一壶清茶，两隻茶杯，茶烟袅袅，显然是夏侯靖提前吩咐安排的。

    「昨日棋局未尽兴，今日换个景緻，再战一局如何？」夏侯靖拉着凛夜在石凳上坐，凤眸笑提议，「此清幽，正适合对弈。」

    「夫君有令，岂敢不从？」凛夜心甚好，难得也开了句玩笑，清冷的眉间漾着浅浅笑意。

    「光是棋未免无趣，」夏侯靖却话锋一转，指尖轻敲棋罐，中闪过一丝狡黠，「不若添些彩？」

    「彩？」凛夜疑惑。

    「嗯。赢者，可向输者提一个……嗯，不过分的小要求。」夏侯靖慢条斯理，目光在凛夜脸上连，意有所指，「如何？娘敢不敢应战？」

    凛夜看着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，心中警铃微动。但他对自己棋艺亦有信心，且被这山林野趣激起了几分好胜心，稍作犹豫，便：「好。但需约法三章，所谓要求，须合理，不可人所难，不可违背义，且需对方力所能及。」

    「自然，为夫岂是那等蛮横之人？」夏侯靖笑得更愉悦了，伸手示意，「娘先请。」

    「既是彩局，便规矩来，猜先吧。」凛夜持。

    两人猜先，凛夜执黑先行。棋局开始。山风拂过，松涛阵阵，偶有鸟雀啼鸣，更衬得此地清幽。两人皆凝神静气，落声清脆，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夏侯靖棋风大气磅礴，开局便占据要津，擅布局与掌控大势；凛夜则心思缜密，计算准，擅局缠斗与官收束。一时间，棋盘上黑白错，杀得难解难分。

    然而，随着棋局中盘，凛夜渐渐觉得有些异样。夏侯靖有几手棋，看似寻常，细想却似乎未尽全力，甚至隐隐有让先手的迹象。比如第三十七手，明明可以打黑棋阵势，他却选择了稳健的守势；又如第五十二手，该连络时却故意留断。

    凛夜抬眸看向对面。夏侯靖正执沉，侧脸廓在透过松枝的斑驳光影中俊如雕，神专注，眉微蹙，似乎在认真思考，并无不妥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？还是夫君今日状态不佳？凛夜疑虑，继续专心应对。他认真，既棋局，便全心投，渐渐也顾不得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