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落在了枕边。那里，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浅杏洒金笺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，将那张短笺拿起，展开。上面是熟悉的、力透纸背的霸字迹，唯有写给他的时候，那笔锋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刻意的柔和：

    「勿念，归时为卿描新眉。」

    短短九个字，没有多余的嘱咐，没有解释，只有一句看似寻常却又承诺般的安抚。「描新眉」，是他们之间极私密的小趣，唯有在最放鬆閒适的清晨或午后，夏侯靖才会心血来，执起螺黛，为他细细描画那双本就形状优的眉。这句承诺，更像是一无言的保证——我会平安回来，回到你边，继续我们之间这些细的亲暱时光。

    凛夜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笺，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。他垂，的睫遮掩了眸中汹涌的绪。担忧、不舍、不安，以及那被行压的、对于陛此行真正目的的疑虑，此刻都在这空的寝殿与这九个字的安抚中，翻腾搅动。

    他知，陛不想让他送行，不想面对可能的担忧与追问，所以选择了这样一近乎不告而别的方式。留这张短笺，已是他能给的、最温柔的告别与承诺。

    「……陛。」凛夜低低地唤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初醒的涩与一丝哽咽。他将那张短笺贴在心，彷佛这样就能受到书写者残留的温与心意。

    寝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是德禄的声音隔着门扉小心翼翼地响起：「殿，您醒了吗？陛寅时三刻便起驾了，吩咐才们莫要吵醒您。早膳已备好，太殿也在外间等候，想来向您请安。」

    寅时三刻……天还未亮透的时候。他竟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
    凛夜一气，行将心所有翻涌的绪压。他是皇后，是亲王，陛离，京中与还有无数事需要他稳住。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离别的忧虑中。

    「本知了。」他扬声应，声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清泠平静，只是略带沙哑，「伺候更衣吧。」

    女们鱼贯而，低眉顺目，手脚轻快地为他穿梳洗。当那玄紫的亲王朝服再次穿上，七旒玉冠束起墨髮，镜中之人，除了脸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，底有淡淡的青影，又恢復了那个清冷端凝、不容亲犯的亲王与皇后模样。唯有他自己知，那被重重衣冠包裹的上，布满了昨夜激烈事留的、带着占有意味的痕迹，以及那颗被短笺与空枕刺痛、悬在半空的心。

    整理停当，他走寝殿。外间，太夏侯晟已规规矩矩地等候在那里。小傢伙也穿着正式的东常服，小脸绷得的，见到凛夜来，连忙上前行礼：「儿臣给皇叔请安。」

    「晟儿免礼。」凛夜上前，虚扶了一，目光落在太脸上，声音放得柔和了些，「可用过早膳了？」

    「回皇叔，还未。」夏侯晟抬起，那双肖似夏侯靖的凤眸里，清晰地映担忧与一丝不安，「父皇……一早就了。儿臣想去送，但德禄公公说父皇有旨，让儿臣……好好听皇叔的话，留在中。」

    连孩也觉到不对劲了吧。凛夜心中微涩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太的肩膀，温言：「你父皇是去京郊巡察秋收与防务，几日便回。这段时日，你要更加勤勉读书习武，莫让你父皇失望。朝中之事，有皇叔与诸位大臣在，你也不必过于忧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