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孤月 ? 泣血承诺

    养心殿东阁，灯火通明，却因主人缺席而显得无比空寂冷清。夜时分，凛夜批阅完最后一批奏章后，并未回澄心堂，而是习惯地宿在了此。他着素白寝衣，外罩一件玄绣金龙纹的宽大外袍——那是夏侯靖离前常穿的，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那人独有的冷冽气息。如瀑布般的墨髮披散肩，几缕髮丝垂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。他斜倚在临窗的榻上，手中握着那张「勿念」短笺，纤而密的睫低垂，遮掩着底藏的忧虑。窗外秋雨淅沥，敲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单调而寂寥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正朦胧间，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侍总德禄压得极低的、却难掩惊惶的声音：「殿、殿……栖霞行的夜鸽到了！秦刚将军的密信由夜鸽传，有十万火急军呈递！」

    凛夜倏然睁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在烛火划过一丝警觉。他坐起，将短笺小心收怀中贴袋，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，却比平日更冷三分：「何事如此惊慌？呈上来。」

    德禄捧着那隻犹带意的夜鸽，小心翼翼地从鸽上取那枚以火漆密密封缄、盖有骠骑将军秦刚私印与急军标记的铜，双手呈上。他脸上满是雨和……某近乎惊惧的神。

    凛夜接过，手冰凉。他熟练地验看火漆完整，随即用小银刀划开封，里面卷得的素白笺纸。展开，是秦刚那铁画银钩、此刻却显得有些凌急促的字迹。目光扫过开几行，凛夜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上，血以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尽，变得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「……夜时分，贼首萧锋，化名覆残天，率死士袭击行……陛亲迎战……激斗中为护暗卫，右中剑，剑淬剧毒……虽格杀贼首，然陛伤势极重，昏迷前谕：密不发丧，移驾西山温泉行静养，朝政託付殿与太……」

    纸上的字迹彷佛扭曲蠕动起来，化作一毒针，狠狠扎凛夜的底、心。他的呼骤然停滞，握着信纸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，纸张发细碎的窸窣声。那双总是沉静清亮的眸，此刻瞳孔放大，空地望着前方，却什么也映不去。耳畔嗡嗡作响，校尉压抑的啜泣声、德禄惊慌的低呼、窗外凄冷的雨声……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
    「殿！殿您怎么了？」德禄立在他侧，最先发现不对，只见皇后殿形晃了晃，竟似坐不住般要向后倒去，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几乎透明，上最后一丝血也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凛夜想开，想问清楚，想否认这一切，但咙彷佛被无形的手扼住，发不任何声音。他只觉天旋地转，前的烛火、殿宇、人影全都扭曲旋转起来，心传来一阵尖锐至极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。黑暗如同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在彻底陷昏迷前的最后一瞬，他仿佛听见自己心底一声凄厉的、无声的呐喊——

    「靖……！」

    随即，他整个人地向后倒去，手中那张染满墨迹与无形鲜血的密报，飘然落地。

    「皇后殿——！！」德禄与那名校尉的惊呼声，终于衝破了压抑，在空的东阁凄厉响起。

    养心殿顿时陷一片混。

    德禄一边颤声呼喊着「传御医！快传御医！」，一边与闻声衝来的几名心腹太监一起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皇后扶到龙榻上平躺。

    殿灯火被悉数亮，映照着凛夜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——眉目如画，气质清冷依旧，却彷佛一尊緻易碎的玉像，失去了所有温度与光彩。

    太医院院正周老太医提着药箱，几乎是连爬地被侍拽了来。他气吁吁地扑到榻前，顾不得礼仪，伸手搭脉，又翻看睑，脸愈发凝重。

    「周院正，殿如何？」德禄急得满大汗，压低声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