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婆立刻上来带人，香兰在屋里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便缩着脖站在门，心想着要是曹丽环被人带去，她也好一并跟去;若是曹丽环留在屋里，她便站在这儿装死。

    宋柯走到厅门，忽然又转走回去，把地上那朵小小的白绢捡了起来，放在鼻间闻了闻，还依稀带着一鬓间的幽香。此时听见林锦亭喊他，连忙把绢揣在了袖中，大步走了去。

    且说香兰，门瞧见曹丽环正在正房外求着见秦氏，被守门的婆拦在外。曹丽环几番衝撞都被拦了来，香兰暗想:“方才屋里的事定然闹大了，否则曹丽环怎能衝来找大太太?”她不想跟着曹丽环，可满院的丫婆都瞧见她从小厅里来，便隻好低着走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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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柯笑了笑，唤着林锦亭的表字说:“修弘，你还是那么心，怪你大哥拿你打趣儿，说赶明个儿你曾祖母的孝满了，就亲自送两个能谈会唱的人儿给你，准保比你房里的素知知趣儿。”

    等到小厅里挨了打，别看她泪满面的一副可怜形容，可曹丽环走了，她不是哭着跑去，而是有条不紊的整理衣裳和髮，一声都不再哭了！这样的委屈“嘎登”就能忍来，后来更说了一番话:“陈香兰，今天你隻当被狗啃了，世上的事本就乐少苦多，你要忍辱，忍到最后，迟早有你之日。”声音虽轻，可宋柯耳目过于常人，正正听了个真，登时便惊诧了。受了委屈憋闷，不是哭天抢地，萎靡自怜，而是自果决，百忍成金，这样的见识和心，岂是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应该有的，即便是大男人，隻怕也不多！他远远瞧见那女孩毅的神，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。那个人比这女孩大不了两三岁，生得也这样单柔，原是名门之女，一夕碾落成泥，眉宇间便常常带着这样的倔与韧，受了天大的委屈苦楚，都忍辱来，一心一意的维护着他……有时他想起遥远的前世，隻觉是一场怪异的大梦。

    林老太太一愣，朝秦氏看了过来。秦氏皱了眉，神却淡淡的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回去?辈都在这儿，没有通传就往里闯，竟愈发的没有规矩了。门守着的都是死人不成?还不赶给我叉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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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曹丽环确有几分厉害，又生得壮，得了机会衝开前挡着的两个婆，掀起帘便去了，香兰恰在曹丽环后，却是被两个拦截的婆给涌屋。此刻饭毕，林老太太正歪在罗汉床上，秦氏坐着绣墩向前倾着和林老太太说话儿，二房太太王氏坐在另一边，正亲手剥榛给林老太太吃。

    曹丽环左右挣扎:“放开！放开！”噗通跪了来，哭:“老太太，救我！”

小丫，倒是真可怜了，平白惹了无妄之灾，挨打还不懂讨饶，隻怕是给打傻了。”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儿跪在地上被曹丽环连扇带打，纤弱的抖得跟寒风里的秋叶似的，满脸的泪，瞧着分外弱，让人勾一怜惜之。等曹丽环走了，她把自己收拾净了才低着去，嘴里小声说着什么，生怕被人瞧来是被主打过了，便愈发让人觉着可怜了。

    宋柯见林锦亭有些扭，便不再打趣他，隻拍拍他的肩，二人一同去。走到厅里，宋柯忽然瞧见地上有一朵小小的白绢，想起来是方才那个挨打的小丫从上掉的，嘴角向上讽刺的扬了扬。c弘说那丫可怜?他却瞧着是个明的，方才从东次间的窗看见曹丽环和琉杯掐架，丫婆们是抱的抱，拦的拦，唯有她，嘴里虽然喊着“别打了”，却离得远远的，分明是不想。待雪盏骂她，她才跑上来故意挨了一脚，却了十足的姿态摔在地上，便再不起来了，等太太去却一骨碌爬起来比谁都快。

    林锦亭脸一红，瞪着说:“你浑说什么呢！可别跟大哥那浪学坏了，他送的人我是消受不起……还，还有，素是母亲给我的……打小儿就服侍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