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兰心里细细琢磨一番，再看秦氏的神，便隐隐带着敬畏。

    到后来，曹丽环祭苦计，林老太太心了，秦氏便急转直，一副面无表的冷脸，登时慈备至，将“赶走”的话，用一句“编排的话吓唬你”轻轻揭过。姜到底是老的辣！

    一边说着一边磕，脑门上立刻红了一片。林老太太急忙起相扶，一把托了曹丽环的手臂，说:“好孩，快起来，地上凉，别冻坏了。”

    曹丽环第二日便去秦氏的正房请安，门的婆却拦住了不让，说秦氏欠安，三言两语被打发回来，她送给大房的表礼，秦氏隻收了一针线，其余名贵的全都退了回来。

    厉害！真是厉害！！香兰缩在门，看得目瞪呆。在心里忍不住给曹丽环伸大拇指――怪这位表姑娘能在林家如此横行霸，如鱼得，原来真的是有两的！原本立要卷铺盖走人，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颠倒黑白，不但让自己留，还博了辈的慈，能撒泼闹去也能舍脸拉回来，能伸能屈，了得，眉通挑，会看，甚至还用上了苦计，那两记耳刮力决计不轻！

    曹丽环不肯起，隻将扭过去看秦氏的脸，万般的可怜凄惶，连那原本壮的都佝偻起来，缩得更小，哀哀说:“表，表舅母……环儿真的错了，以后环儿即便嫁……也会常回来……孝顺你们……求表舅母别赶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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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曹丽环小啄米似的，还在连连泣着。林老太太张罗雪盏给曹丽环倒茶，王氏已经吩咐丫鬟打给曹丽环净面了。秦氏拉着曹丽环的手，坐在床榻便絮絮说话，俨然母女一般慈孝。

    但那秦氏更不是省油的灯，明知曹丽环狡辩，甚至在言辞上故意屈解为“表舅母要赶我走”，可不阵脚，兵来将挡，不动声间把曹丽环骂老太太的坏话就抖落来，所说每一句的意思都占着一个“理”字，让所有人都明白，是小辈在跟辈无理取闹，辈却不以势压人。

    香兰心中叹，这台上的戏都没有曹丽环能说会演。

    转瞬间，屋中已从一派肃杀变成了其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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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秦氏脸上早已泛慈之，上前拉着曹丽环的手，把她散的鬓发抿到她耳后，语重心的说:“你这傻孩，我哪是真要赶你走，不过刚才见你不服教，便编个话儿吓唬吓唬你罢了，都是一家的亲戚，哪能说两家的话?别说我们让你走，就是你自己要走，我们也是不依的。方才你还带了礼特地来接我们，我这兴得跟什么似的，一回来就打发人给你送些土特产小玩意儿过去。隻是你以后要记着，可别再跟丫吵嘴，没白的丢了份，也让我们瞧着糟心。”

    待了寿禧堂，曹丽环满面和煦的笑脸瞬间沉来，回到罗雪坞发了好一顿脾气，砸烂了两个杯。香兰对着镜一照，只见雪白的脸颊上浮森森指痕，得老。便躲在茶房里，寻了些药膏涂上。刘婆见了连连跺脚，骂了几声造孽，用冷泡了巾给香兰敷脸。香兰把髮重新散来梳理，却发现鬓边孝的白绢没有了，不由自叹倒霉――那绢是府里发的，上好的白丝绢，每人隻有一朵，如今她的丢了，又不知去哪里领，以后隻得拿白纸扎朵了。

是我自个儿又个好的心气儿，生怕嫁去让夫家瞧不起，这才厚着脸投奔，好让人知我是从林家抬去的，也算有个靠山，从此看一……也不怨丫婆会这么说……本来，本来我也不是林家的正经主……是我当时拉不这个脸罢了……隻盼着老祖宗和两位表舅母念着我年纪小，又是个浮萍之人，在府里赏我一席之地，我也不要府上的月例，有个容的地方，我便知足了……”说着便要大哭，却偏偏忍着不让哭声太大，“求求你们，别赶我去！”

    这一番形容实在是见者伤心，闻者泪，王氏都忍不住滴了两滴泪，跟秦氏说:“嫂，你念在她年纪小，就别赶她了，我看她也不像个坏孩，不过欠规矩，以后你多教教她，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