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妈妈红了，心中暗恨：“若不是这小妖来，我女儿何至于好端端的就没了命！如今她活得自在滋，可怜我女儿死得这样惨……”将满腔的怨毒都迁怒到香兰上。

    香兰脸微红，将手回来。宋柯由此更看重香兰，觉着她伶俐可敬，暂且不提。

    宋柯回到屋中，香兰正一笔笔对帐，见他来了，便：“连同棺木，一共化了四十两银，这是细目，你悄悄看。”

    宋柯迟疑：“你能行？”

    宋姨妈却先撑不住了，呜呜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香兰便持起来，将后座的一排房挑一间了灵堂，从库里找了白布，里外装扮，另打发人去买香蜡纸钱等各什、棺木等。

    一拽卷华，使了个，卷华扭瞧见郭妈妈正迈上臺阶往屋里，忙唤：“妈妈可是要见太太？太太正诵经，容我通禀一声。”忙忙的提了裙去了。

    宋姨妈在屋里听见，忙：“快让她来！”

    芳丝葬已毕，宋柯又着郭妈妈上路，她也不好在留，趁着宋柯不在的功夫，去给宋姨妈磕。

    郭妈妈故意放亮嗓门：“老将要回京，这厢来给太太磕了。”

    香兰笑：“怎么不行？若是办不好，我再向你讨主意罢。”

    只是她如今住在后罩房，跟宋姨妈难见一面，且如今在宋姨妈边伺候的是卷华，得了宋檀钗的令，将封得死死的，又告诫小丫，故而郭妈妈哭诉的话一星半也没传过来。

    香兰站在门外窗向里偷看，心中暗：“这郭妈妈真真儿是个能人，简直就是掐住了太太死，又会哭又会说，若是三言两语劝得太太心可就糟了。”皱着眉想一回，轻手轻脚的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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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却说郭妈妈心里还盼着宋姨妈能将她留来，谁想一直待到丧事完结了，宋姨妈还没动静。她忍不住跟人哭诉：“我一个老婆孤苦无依的，不知日后能上哪儿去……我也是真心离不开太太。”

    当，因天缘故，三日便起经发丧，寄灵于静月庵，丧事办得倒也丰富。宋姨妈免不了又跟着哭了一场，事毕又想将郭妈妈留来。

    宋柯皱了眉：“芳丝死在这儿，娘要留郭妈妈，让她天天景生岂不伤心？不如送她去京城里老宅，宋家自会给她养老送终。”

    主仆两人一见面，自然是泪如雨，相对垂泣。郭妈妈拭着泪：“都怨我，本是来跟太太磕谢恩，来了却招太太哭一回。”说着颤巍巍在地上磕个，哑着嗓：“老心中纵然多舍不得太太，如今也要去了，保不齐日后就没有再见的日，太太可要珍重自个儿……老……老真是……”说着哽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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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柯打一瞧，心满意。香兰又：“只是芳丝是在主屋死的，到底让人膈应，大爷从帐上支了一百两，余的钱不如换个房梁，另请了和尚来念经超，一来解解心宽，二来也算告芳丝在天之灵。”

要不，家里谁能担起事？太太不用指望，我妹妹是个闺阁小，也不好张罗白事。”

    宋柯中午回来时，一切都已齐备。他往灵堂里转了一遭，给芳丝上了一炷香，只见郭妈妈目光呆滞坐在灵堂里，任人摆布，仿佛已痴了过去。

    到院，只见香兰穿着桃红粉白二凤尾衣裙，鲜亮得仿佛儿上的珠，顾盼生辉，正同卷华说着什么，两人捂着嘴吃吃笑了一回。

    香兰余光已瞥见郭妈妈来，见她仿佛这几日便憔悴了十岁，已是满白的髮，心中怜悯，却见她目光怨恨，不由惊愕，想了想却又明白了，摇了摇，暗想：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，若不是她没教好，芳丝何至于到这一步。听小丫们说，芳丝那一晚哭到半夜，她娘对她又打又骂，兴许芳丝之死也有她娘打骂的因果。她如今恨上我，倒不可不防。”

    宋柯也因芳丝死在他母亲房里心中不自在，闻言：“就依你说的办。”去拉香兰的手，：“这一遭多亏了你，省了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宋姨妈一听有理，嘆了气便答应了。

    香兰：“你要信得过，我便帮你理一理。”

    宋柯见香兰笑颜如玉，原本烦躁的心便静了来，暗：“宅里也缺个能料理的人，让她去办罢，实在不成有我收拾就是。”应了，又从帐上支了一百两银，暂且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