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冽的穿堂风在空旷的走廊里呼啸，那几页惨白的合约在沈蔓的膝盖上微微掀动，发冰冷而刺耳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白董的后半句话，像是一淬了毒的钢针，狠狠扎她早就血模糊的心:

    「他的天赋不该被困在菜市场和洗碗槽里……沈蔓，妳想当个自私的人，毁掉他这辈唯一一次登的机会吗？」

    「如果……我不答应呢？」

    沈蔓颤抖地伸双手，死死揪着自己的裙裙襬，那双双丹凤猩红得快要滴血来。她仰着，迎视着白董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睛，试图在命运的绞刑架，为她和陆时宴争取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
    「不答应？」

    白董像是听到了全天最可笑的笑话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他缓缓吐一青白的烟雾，将半截雪茄火星随手碎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方，神骤然沉了去，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毒。

    「那明天一早，地钱庄的债主就会把你爸爸的尸拖去璀璨集团专柜示众。而你，沈蔓，你这辈都别想离开北城，利贷的人会天天去你学校、去你家残余的废墟堵你。至于陆时宴……」

    白董微微俯，臃的躯带着让人作呕的压迫，近了沈蔓那张毫无血的冷白鹅脸。

    「我只要一通电话，就能让全省的医院立刻断了他母亲的特效药。在北城，没有我们白家，我看哪家医院敢留他妈的命。沈蔓，你以为你那可怜的自尊心，能抵得过两条人命吗？」

    「啪嗒。」

    一滴的泪，重重地砸在免债协议的签名，将那张冰冷的白纸染开一片。

    沈蔓死死咬着牙关，咬到渗了丝丝血腥。

    她这才明白，什么叫走投无路，什么叫权势熏天。白家是要把她死胡同，再亲手给她一把刀，她去刺伤她这辈最、也最想守护的那个混血少年。

    她太了解陆时宴了。

    那个净的少年，骨里比任何人都要骄傲。

    昨晚在那个窄小、的楼加盖里，他把埋在她的颈窝，一字一句沙哑地呢喃着要她。

    如果此时她把沈家破产、自己背负债的真相告诉他，以他的傲骨和疯狂，他绝对会立刻撕毁去国的机票，跑去码扛最重的鱼箱、去地格斗场打最狠的黑拳，一辈陪她在北城的底层泥潭里，被利贷和债主生生死。

    他的天赋不该被困在鱼腥味和洗碗槽里。

    他的智商天赋，是应该在最端的科研机构、在奢的发光发的人，他不该为了她这个破产的落难千金，生生折断了自己通天的翅膀。

    如果沈家大小的分注定要成为他尊严的枷锁，如果她的存在只会毁了他的一生……

    沈蔓缓缓闭上睛，任由泪铺天盖地地落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昨晚，窗外电闪雷鸣，他在黑暗中红着眶、极其病态也极其温柔地去吻她后腰上那隻展翅的绯红蝴蝶胎记。他以为他那是盖章，他以为他死都不会放手了。

    可命运，却在黎明时分，亲手给了他们最残忍、最无的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答应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