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着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，嘴哆嗦了好几，才从咙里挤一句完整的话：

    “兰三公，对不住。那日……是我一时糊涂，害你受屈，被书院除名。”

    兰宝钊冷冷地看着他，半晌，偏过去，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没说原谅，也没说不原谅，反而更让跪在地上的温玉桦受煎熬。

    兰元钦知，这已经是自家弟弟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反应了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示意温玉桦可以走了。

    温玉桦还不放心，试探着：“二公，那证人证言？”

    兰元钦面无表地看着他，随即从自己的袖里那张纸，当着温玉桦的面，撕了个粉碎。

    温玉桦见状，心里的大石猛然落肚里，如蒙大赦，踉跄着转过，低快步往门走。

    他走得极快，几乎是逃，转瞬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门闩，门扇被他用力向拉开——

    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，此刻就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是山。

    温玉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午后的光从廊外斜照来，在山清瘦的形周围镀了一圈刺目的金边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靛青袍，须发白，面容枯瘦，脸上的每一皱纹都像刀刻的一般他的睛很静，静得有些怕人，像一古井，映照温玉桦所有的慌张、惊惧和惧望。

    山，他，他何时站在这里的

    他将他刚才说过的话听去了多少？

    温玉桦整个人僵在门槛侧，像一尊被人了的石像，震惊、恐惧害怕到了极，嘴张着，想要喊一声山，可咙里只能发断断续续的极细的气音，却拼不成完整的字。

    方才，他亲承认的那些事实，都一字不落地从这扇门里传了去，全数了山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山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沉到了底的失望，一瞬间，温玉桦双发抖，甚至不敢对上他的神。

    “温玉桦。”

    在一片窒息的安静中，山终于开了，声音沙哑而疲惫，

    “我没想到我竟然教了你这样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温玉桦的膝盖一，整个人顺着门框去，跪坐在了门槛上。

    他的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地面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泪无声地砸在青石地面上，洇一小团一小团的渍。他想说什么，嘴动了几，却只有糊的气音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
    “我本想着，你寒门，读书不易，多照拂你几分。”

    山慢慢地说着，每个字都说的极其艰难，最后他脆不看温玉桦，抬起，看向不远的天：

    “那日你说兰宝钊仗势欺人，我信了你。我不是偏听偏信，是你这几年来的样，让我相信你是无辜的，愿意信你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，手指拢在袖中，微微发着抖。

    “如今看来，是我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温玉桦着，坐在地上，额抵着冰冷的石面，哭得上气不接气。

    他片刻后，不知想到什么，狼狈的爬过去，抓住山的一角，哭声终于拼凑几个模糊的字，试图挽回自己在山心中的形象：

    “山……我……我错了……求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