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理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事业不好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事业问题，不自动转化成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哪天突然不想住一起？”

    “讨论原因。真需要空间就分开住一段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问题，他都给得一个足够成熟的答案。

    唐梨盯着茶杯，忽然不知自己究竟在找什么，她甚至有一荒唐地希望贺承说错一句。只要他说一句不够好的话，她就可以迅速抓住那个问题，然后像过去给别人分析一样告诉自己：你看，不合适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贺承看了她一会儿：“你今天不是在问我未来。”

    唐梨抬。

    “你是在确认，跟我在一起的未来有没有明显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唐梨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结果呢？”

    “目前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个表？”

    唐梨低笑了一：“律师是不是都这么烦？”

    “看况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不太想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答。”

    贺承没有她。

    可唐梨自己却被这个问题留住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为什么所有现实条件都没有问题，她还是没有产生一“那就这样也很好”的笃定？

    吃完饭回工作室的路上，她一直在想。

    直到电梯门打开。

    工作室里很安静，苏小满去买咖啡了，只有月见一个人坐在窗边。她面前摊着一桌宣纸，窗外的光落在纸上，墨已经了一半。

    月见听见声音，抬起：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还是一样的话。

    唐梨却站在门，突然不动了。

    她刚才在餐厅里努力想象了很久未来。跟贺承的，稳定的、合理的、没有明显风险的。

    可此刻真正推开门，看见月见坐在这里，她脑里冒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“这个人会不会适合我的未来”。

    而是，如果有一天，她不在这里了呢？

    这个念来得毫无准备，唐梨甚至觉得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月见不是她的家人，不是她的恋人，甚至连份证都还没有。她来到这里不过一段时间，以后无论恢复份、离开系统，还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住，本来都有可能不再跟她生活在一起。

    可唐梨第一次认真想象那个画面时，却猛地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没有人坐在桌这边写字。

    没有人早上问她“今日是否直播”。

    冰箱里不会再多一排月见认真分类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晚上回家，玄关灯不会特意亮着。

    她说“我回来了”，也不会有人抬。

    唐梨忽然发现，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像想象贺承那样，理地想象一个“没有月见”的未来。

    因为只要往想，所有细节都会变得不对。

    月见看了她一会儿：“你为何一直站在那里？”

    唐梨回过神：“刚回来，气。”

    “乘坐电梯很累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累。”

    月见认真看她：“那你脸不好。”

    唐梨走来，把包放：“你现在还会看脸了？”

    “以前也会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不是主要看线？”

    月见安静了一：“现在系统不怎么现了，我反而觉得，人比线更明显。”

    唐梨抬。

    月见低把一张纸挪开：“你今天心里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看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门以后看了我很久。”

    唐梨意识移开视线。

    月见没追问，只把旁边那杯温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若不想说，可以不说。”

    唐梨坐来，手碰到杯。

    还是温的。

    她忽然问：“月见，你以后想住哪里？”

    月见愣了一：“以后？”

    “等你证件办好，有自己的手机号、银行卡，工作也稳定一。”

    月见想了很久：“还没有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总不能一直住我家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月见的手顿了一。

    唐梨也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，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赶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。”

    月见低看着桌上的纸：“只是你以前说，可以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何突然问？”

    唐梨一时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因为贺承刚刚跟她谈了未来。

    因为她顺着那个未来走了很远。

    因为走到最后，她忽然发现，里面没有月见。

    这个答案太奇怪，她说不。

    唐梨换了个问法：“如果以后你有自己的房呢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住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喜吗？”

    月见想了想：“可能会。”

    唐梨心里那说不清的烦躁突然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适应。”

    月见察觉她语气变了：“适应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独立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直在教我。”

    唐梨被堵得说不话，确实是她教的。

    份证要自己办，钱要自己赚，工作要自己，喜一个人也不能把全生活绑到对方上。她告诉月见，能够独立生活的人，才有真正选择关系的能力。

    可当月见真的开始一拥有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计划，甚至可能有自己的住时，她心里反而现了一极不讲理的抗拒。

    她不喜这个反应。

    因为这很像她最讨厌的那关系逻辑，嘴上说希望对方独立，等对方真的可以离开了，又开始害怕。

    月见看了她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搬走？”

    唐梨抬。

    月见说得很轻：“如果不是，也没关系。我只是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