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，甘阅明仰躺在椅上，继续在黑暗里隐藏他的怅然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再避重就轻、顾左右而言他，就会显得稽可笑。

    妈妈，我是用事，遗传的你。

    他的秩序在某一刻悄无声息被瓦解。

    他总是在躲雨，雨停之后才发现，他已不知不觉陷浑之中。

    祝福

    947分，季谣终于从主播台上走来。

    他回到化妆间，喝了一大瓶，解开领带和第一颗纽扣。今天拴得有，结侧有一圈细微的暗红勒痕。

    化妆间的灯嗡嗡响着，他用卸妆巾拭着脸上的粉底。妆卸到一半，耳机里传来导播的语音：“小季，明天新年第一天，节目排表改了，那边想上连线，你估计得提前两小时到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，”季谣回答着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“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哦对，今晚跨年聚餐，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吧，我最近不能喝酒，坐我的车去。”

    算上实习时间，季谣红珠台已经快两年半了。

    当初来便费了一番周折，之后的路他也有过心理准备。季家生意日渐式微，在新都富人圈里几乎已查无此人，没了背景支撑，在电视台里只能靠自己拼抢。季谣预想过无数可能的困境，被晾在边缘岗位、被资同事抢走署名、熬上几年都摸不到话筒……诸如此类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实习期台里给他安排了一位资历厚的老前辈，手把手地带他行；编辑时他写的稿该署名就署名，音时录过的片段也从未被他人冒领；三个月前，他试着申请了《晚间时报》的主播名额——是一档非黄金时段的普通节目，但台里人都心知肚明，不少挑大梁的主播当年都是从这个位置起步的，私里戏称它为“锦鲤岗”。

    季谣好了失败的准备，然后他又成功了。

    总之这三年，有扛着ak着fast防弹盔上战场，发现敌军是一只大白兔在啃胡萝卜的既视。

    唯一称得上麻烦的，就是饭桌斜对面这位姓欧的beta。他在季谣落座之前朝空气翻了个若有似无的白。

    欧beta比季谣先来好几年，原先路还顺，在好几个有名节目里当外景主持，还去过一档大晚会刷脸。然而季谣来后突然间风被抢，三个月前也申请了《晚间时报》，自然落选了。

    位置被夺走不说，攀上的大佬好像也不稳了。传闻欧beta后有人，是个搞建筑的大方脸，但传闻半真半假，有人信有人不信。

    季谣是相信的，因为大方脸上次给他抛橄榄枝时，专程把欧beta当优秀案例——他上那个大晚会，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，你伺候我一回，三年后送你上新都联晚会！

    季谣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，一副在清白和名利之间犹豫的姿态，就这么把人晾着。

    大方脸也不急，得来不费劲反而没意思。

    急的只有欧bet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