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牌是在指挥室废墟中找到的，表面沾满了污秽，背面刻着两行隽秀的字，那是他们军校第一年，裴临川亲手替他刻的名字与编号。

    谢无妄总记不住复杂数字，裴临川便让他把军牌随带好。

    到了后来，谢无妄不再是那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儿，那些迟来的认知最终全变成了一场背叛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走得太急，来不及拿。”裴临川说，“也想过你故意留它，等我顺着线索找你。军换过三批搜查队，找遍北境旧城与妖族的撤离路线，三个月以后，他们劝我停止搜寻。”

    谢无妄低看着自己的左手，涸的血迹嵌在掌纹里，军牌仿佛还在手中，他用拇指缓慢过，像在隔空抚摸军牌。

    “军牌是任务前换衣服时遗失的。”他说，“不值得找。”

    裴临川那伤又开始疼。

    伤疤早已好，雨天偶尔发作，今晚的雨并不大，这份疼痛却比往常更重。

    他走到刑椅前，俯住谢无妄的，“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

    镇痛剂减缓了反应，谢无妄缓缓抬。裴临川有一层淡淡的青，再往，是军装领里若隐若现的暗护链。

    护链末端曾经挂着两枚伴侣牌，一枚属于裴临川，另一枚属于谢无妄。

    “我说得很清楚，不值得找。”谢无妄说。

    裴临川的手指逐渐收，“过去一切，都不值得么？”

    谢无妄里的讥诮本藏不住，而疲倦使那份笑意看起来更加轻蔑，“裴指挥官准备把什么算过去？同居结契，还是那些躺在一张床上的夜晚？”

    “全。”

    谢无妄望着他，上扬的嘴角渐渐僵。

    这是裴临川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迟疑，这破绽只现了一瞬间，很快被从容代替。

    谢无妄开，声音低哑：“我天枢军，需要一个能够接阶报的人，你姓裴，是天生的继承人，军校最年轻的首席，老师与官都信任你。跟在你边，我能别人不去的地方，也能避开许多审查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肩侧的伤随呼牵动，绷带上的血又了一层，“你十二岁把我带回去，教我认字，后来送我军校，带我天枢军。所有人都知我只信你，这样的关系，比任何伪造履历都可靠。”

    谢无妄说得条理分明，这样的说辞似乎早有准备，“你二十一岁向我表白，我答应，是因为恋人的份可以让很多事更加合理。我住你的房，接你的通讯终端，手任务安排，频繁和军来往。结契以后，我的灵力有了份，可以避开住宅的防御阵，也能以你的伴侣份分军方区域。”

    谢无妄将他们相的每一年都变成一份潜伏记录。

    裴临川第一次表白是在南城雨季。

    那天两人刚结束任务，谢无妄腰腹手上，那一天的雨没有今晚的大。裴临川替他披上外，两个人对视良久，裴临川犹豫了一会，说，自己不想继续以兄或战友的份陪在他边。

    谢无妄怔了一，没想到意的这么快就生发芽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那我要用什么份？”

    裴临川告诉他：“人。”

    谢无妄低，耳尖泛红，隔了很久才伸手抱住他。

    如今那场雨，那个拥抱，此后所有隐秘的喜，都成了谢无妄靠近军心的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