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沉默的天，俯叩一首。

    “陛问过臣，自臣的爹娘死后，有没有一日过得自在？臣一日都未曾过得自在，臣以为只要赎罪悔改，就能心安理得地苟活去，可臣想错了，臣是该死之人。”

    翌日，太监捧着圣旨，在百官面前诵读此案的最终论，宋折在敬天猎上杀周四，照律法，死罪难逃，应当凌迟死，但念及功过，免去凌迟，以箭换命。

    执行者为段理。

    这天，禁军压着宋折走营帐，去往山腰。

    拥挤的人群里，有人冲，扑到宋折边，哀嚎悲哭。

    宋折垂瞧着任小莲，扬轻笑：“……小莲，回去了，告诉河綦，让他不要来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！大人！”任小莲抱着他的，哭得整张脸黑沉沉，不知哭过多少回，泪痕叠，脏如泥，嗓也哑得破破烂烂，低吼：“是小莲的错，都是小莲的错……你们放了我家大人，我替他去死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莲……”

    “怀直！”

    又有一影跌跌撞撞跑，跪倒在地，拨开酒壶盖，勉站起，送到他嘴边，哆嗦：“……我、我那日不该打你！”

    宋折看着赵属泪的脸，了，顺着他的手喝那壶酒。

    烈日当空，薄云飘飘，山风呼啸而至，林叶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宋折站在一株柏树，一枚羽箭瞄准他的左，拉弓的人眉骨耸，额心蹙，鬓边青浮动，连握箭的手都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望着光那副痛苦的龙颜，宋折一眨不眨，认真凝望，空白的脑里忽而闪过一帧画面。

    那时他刚从恭州回来，在府上与孟净闲聊，前一闪，被一枚羽箭穿了膛，他满腹疑惑，不知何人的箭，回去看，却见段理不请自来，站在府门喊他怀直。

    原来前这副场景，他早就见过。

    “……怀直！”

    利箭破空飞，刺膛，那人悲戚的呼唤随之而至。

    宋折视野一晃，跌落在地，有人快步奔来，捂住他的，玉颜惊恐，浑发抖，将他揽怀里，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怀直，你听着，你若敢死，我就杀光你府上的人，一个不留……连跑去瞿州的江霖也不放过……怀直，你活来，我便放过他们……怀直……怀直！”

    话如急雨，密密麻麻地砸落来。

    宋折微合，不明白他话里之意。

    既要他死，又要他活……当真荒谬。

    他觉越来越重，力气尽失，他勉抬起一只手，握住段理的腕，扯一抹淡笑，咳着血：“陛、陛……臣知……那两个是陛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段理脊背一僵，悲哭不语。

    宋折松开他的腕，慢慢吁一气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祝陛……江山社稷，万世不变，天太平……”

    糊着吐最后一段话，他用尽所有力气，仰望过斑驳的枝叶，目光游离，一寸一寸挪过天际，遥望远端，想要去到更远的地方，在京城之外，通往瞿州悬岭的路上，钻那辆疾驰的车里，再看那人最后一。

    他的林璨、林宝羡。

    他的江霖、江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