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假意嗔：“现又没旁的人，何苦同我说这客话？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说了。”许箐似是想起什么，问，“可知那后街薛家是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娘回答：“薛家家中有三间胭脂铺，是家传的手艺。现薛家老人都故去了，当家的阿郎也不好，镇日里吃着药，如今家中外全是大娘掌事。这位大娘的娘家姓张，京中的张记墨铺便是她父兄在打理。张家与薛家是自小定的娃娃亲，他们夫妻算不上是恩，只能说是相敬如宾。自生了这薛小郎君后，张氏的心思就全放在儿上了，我听薛家婆说，她家大娘现在一颗心里只两件事，一是儿，另一个就是生意，好像对她家男人不怎么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，连娘这样不多嘴多话的，竟也将别人家院里的事了解得这般清楚。

    “可曾用过薛家铺里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我早不用那些东西了，不过薛家秘制妆粉倒是有名，抹上之后见着就白皙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许箐又问：“这薛家阿郎得的是什么病？他儿如今不过五岁，想来他年纪也不算大，怎的就日日离不开药了？”

    娘答：“这我也说不清，不过我听咱们隔邓家大娘的陪嫁说，薛家主家的男人都短命，前那薛家老爹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，如今这薛家阿郎还不到三十，就已经病得靠药提着了。说来也奇，薛家分去的旁支男丁倒是活得一个比一个好，唯独这继承家业的，哪怕小时候壮，到最后也都是病病歪歪。我前几日还真见到了薛家阿郎，脸青灰，看着好生瘆人。邓家那婆私底还说，人这一辈得失皆有定数，怕是薛家本就命中无财，可偏生让他们得了这能挣钱的秘方，二三十年就挣够了原该这辈才能挣完的钱，这才早早被阎王爷收了去。”

    被阎王收了是假，中毒才是真。许箐心中猜测，所谓秘制妆粉，恐怕就是加了铅粉制成的粉饼。坊间女买回家去用的总归是少量，得累月经年地用才能达到铅中毒的程度，但是这家掌握秘方的男主人怕是天天跟铅粉打，才会铅中毒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许箐想了想，委婉说：“既如此，以后咱们也不必买薛家胭脂铺的东西，没得损了德，倒像是咱们着他家阿郎早死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咱家自己有胭脂铺，自是用不着薛家的。”娘话到此，稍停顿片刻，复，“家里还有个香铺，箐哥儿何不将那蚊香放到香铺里去卖？既有人来寻，想来是能卖得动的，好歹也算是个项不是？”

    许箐应：“是要送的，只是不能平白送，我得寻个名。”

    只是许箐没想到，这“名”来得颇快。到了晚间，英娘又一次登门。

    英娘屋行过礼，将三缗钱放到桌上，说：“那婆将蚊香给了薛家大娘，试过之后果然有用，这是她送来的谢礼，她说知如今咱家正在治丧，不方便登门，便托我传个话。这三缗钱算作定金，请郎君给报个价，要订……订一千份。”

    许箐一茶险些来，他连忙稳住心神，看着桌上那钱，倒是并未着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你可知这薛家究竟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英娘答：“薛家如今只三位主，家中人统共不超过二十人。”

    许箐思索片刻，回：“劳烦你了，这定金先搁着，快敲更了，明儿我再找人去与他家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