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多谢许郎君了，今日这诊费就不必了，告辞。”郎中说完后便转离开，本不给许箐钱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怎么没去休息？”许箐边说边往屋里走，“跟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对许箐来说，安眠是谈不上的，只能算是勉养足神。好在第二日休沐，娘和守衷提前传信免了晨起回话，足让他睡过了辰时正才起。许箐在祠堂过香后回到屋，娘已带人摆好了早饭。他洗过手落座，只略吃了两，周丰便到了院里。原是有了定例，周丰可随时回话，不必挑着时间，所以门的丫鬟也没拦着，直接放他了来。许箐让娘给周丰放了杌，命他坐回话。

    这一番折腾，便到了傍晚。许箐用过晚饭后又听了几个事回话，同大哥将丁五的事简略说了，才算是完成一天的工作。他不愿在天黑后蜡烛读书，平常晚间都是在院里些简单的活动。在这样的时代，跑步是不大可能的，但是打军拳，俯卧撑，绳还是可以的。家里人也都习惯了他这运动，有时也会跟着他一起活动一番。今晚他活动完，却见成七等在了正房门。

    娘：“明儿我替你去劝劝他，那孩也是心思重，想得忒多了。”

    周丰又：“今早乡正来送我时，还携了几张地契。他说原先正庄二十五顷地都是一家的，但主家败落后，正庄就被分拆卖掉，不知怎的就剩了这一块地，竟是没卖去，最后被县衙收了去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闹到要请郎中了，怎么都不算是小事。”

    成七此刻已手脚冰凉，怔怔地望着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东家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能怪他，他寄人篱，看人脸生活，难免古怪些。”

    守初

    “东家不要我卖？”成七诧异地问。

    许箐笑了笑，也没再持，让守衷送他去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了，我只看结果。丁五掀了锅，推了你，你因此伤了手，这就是我看到的结果。丁五当时没说，午我单独询问吴秋时他也没说，证明他们本就没有意识到，至于你究竟是真的被他推倒还是自己顺势摔的，我不会去追究。”许箐停顿片刻，又，“只是以后不要再了，我不喜让人以犯险。”

    娘到屋时，许箐已收拾妥当，正准备躺。他自穿过来后就没再让娘伺候他更衣，娘也知分寸，铺完床后便退去，不在寝间逗留，所以此时她到屋，倒是让许箐有些吃惊：“怎的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真当我看不来？本就吃着素，这两个月你又吃得少，读书间歇还忙了这么多事，衣服的腰又要改了。”

    娘嗔：“你总是这般替旁人着想，怎的就不想想自己？！”

    周丰称丁五被送回庄上后，吴平安愧愤加，连农事都顾不上，立刻请来乡正，将如何送人到东家家里，这丁五又是如何在背后咒骂东家，如何欺侮同伴致其受伤的事一一说了。丁氏动辄打骂成七之事也被其他农抖了来，吴平安顺势求告乡正，当场便与丁家签了切结，将他家赶了庄。

    许箐说：“守衷还太小，我边需要一个年纪大些的厮儿替我去跑事。我原是想留你在边，给你一份雇佣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东家不觉得我心思太重吗？”

    成七跟着屋，等许箐喝完茶了汗落座后才跟上前去，跪地叩首：“请东家责罚。”

    “来同你说说话。”娘熄了外间的灯，将床帐落一半，坐到床边给许箐掖了被角，轻声说，“方才我听守衷说了大概，见成七离开时垂丧气的，就想着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许箐轻轻地叹了一气，“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许箐摆手让守衷退了去，待关好房门，才：“若是为了午的事，就不必说了，我都知。”

    成七呆愣片刻，再度叩首：“我竟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，辜负了东家的期望，是我对不住东家。”

    成七那时献上亡母的手札，是想求东家救他离开庄，却并不想卖为。许箐退还手札的行为在成七看来是一试探，而后守衷无意之间来的对他的亲近则更让他误会。在他的理解中，东家边人的示好，代表着东家看上了他，想留他在边。

    这时代大多数人家的贴厮儿和丫鬟都是籍，因为有着人依附关系，才能保证自己那些私密事不会外传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话？我替你心才是正经事！”娘轻拍了拍许箐，低声哄，“夜了，快睡罢。”

    许箐：“这确实是我没想周全。我原是想着，即便要留成七，也不能立刻就，总也要寻个契机。毕竟他们三人一同来的，我立刻确定留成七，难保另外两人心中不会有想法。至于丁五，其实我已同周丰说了，让他留心些，一旦捉住错就立刻将丁五拿了赶回去。”

    许箐自然听懂了这位郎中的话外音，便说：“如今天气渐凉，我家中已不用蚊香了，但应该还有些存货，一会儿我让岑娘送些过去。”

    许箐反问：“我何时说过要你卖的话了？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听到丁五抱怨时，就应该直接去戳破的。他定然不是第一次抱怨，而且说成七攀上东家这句，就已经算是刻薄了。除此之外，那时他已故意废了一锅碱，便是证明吴秋和成七两个人都弹压不住他。既如此，就该当时打发了事。”娘温柔说，“我知你心，总觉得他们年纪小。可丁五今年已经九岁了，你和三郎都是天资聪颖的，便是不与你们比，比之守衷如何？比姑娘边的那两个丫鬟又如何？丁五不是不懂事，他是懂事过了。”

    成七没有动，依旧跪地。

    许箐颔首：“是想的，我连雇工的空白文书都备好了，只是这样一来，不知他还愿不愿留事。”

    许箐总是不自觉地将这些人当作孩来看，九岁的孩，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三年级的小学生。可是放在这个时代，确实如娘所说，九岁十岁的年纪，已经很少再被称为孩童了。他自己是成人灵魂暂且不论，他大哥二哥都是八岁便过童试，通“语孟孝”，能读史论今，就算是刻意低调的三哥，也能以九岁的年纪跟上叶迁的讲授，还能对答自如。守衷六岁，说话事已有分寸，吴秋八岁，已经会婉转表达诉求和疑问。而丁五已经会欺怕，会当面一背后一，确实不是个不懂事的。许箐了：“说得对，是我想岔了，我确实早该理了丁五。”

    许箐：“一小事，我能理的。”

    娘分析：“你把他们放到西院，是想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，也是为着守孝期间低调些，这事我能明白，可他们并不理解。他们三个孩是在庄上大的，在家里时间短，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。丁五的抱怨其实也是成七和吴秋不明白的，他们虽没有直说，但心中总是疑惑。吴秋来送碱时将那场争吵盖了过去，你也没有向他说明，他半懂不懂，自然也不会跟成七和丁五说清楚。成七想寻路，丁五心里有怨气，吴秋带着疑惑在他们俩人中间劝和，这三人糊里糊涂，又怎么可能把事好？”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贴厮儿也可以是雇佣关系。他不想卖为，也不想再回庄上，才会在午丁五闹脾气时故意激引丁五推倒自己。他知丁五这样的行为肯定不会被容忍，而丁家在庄上也会被牵连。他今晚到东家面前坦承自己在此事中的所作所为，则是想让东家觉得他心思沉不适合贴伺候，这样既能报复了丁家，又不会被卖为。他自以为盘算得很好，可从未想过东家早已给了他第三条路。此刻的成七羞愧难当，自己这一番折腾，竟是差巧成拙。

    许箐讪讪说：“过了暑，我胃自然就好了。不必替我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衣不愁，有什么可想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喜聪明人，你很聪明，只是耐心不够，对旁人的信任也不够。我说过，让你专心制碱，旁的一概不要想，但你终究还是没有忍住。其实……”许箐顿了顿，说，“你并非没有耐心忍去，只是不相信我真的会帮你。这件事或许是我错了，我该跟你说清楚，不该让你胡猜想。”

    娘语气更柔和了些：“你同我说句实话，可还想留成七？”

    “雇佣契我已经写好了，你若是不想签，我也不会你留来。你回去好好想想，想通了再来同我说。”许箐摆摆手，“去叫守衷来吧，我准备歇息了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说话，你知我不愿意让人跪我。”

    成七猛然抬，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。

    周丰是代表东家面的，他并未多话，只在最后略赞了乡正几句，因时间已晚，便在庄上留宿一夜，今早才赶着车回来。许箐听过后轻轻了，：“此事就算是过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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