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应考武选的人并不多。”夏景宣。

    许箐命人将车停在校场外不碍事的地方，侧耳听着唱名。

    “郎君，这是第十九人了，面就该三郎场了。”守衷兴奋地说。

    “先师大义，学生愿追随先师，护仲渊国境安稳。”

    注：

    三月初，省试放榜，许策位列第二。三月中，殿试结束，许策最终以解试第一，省试第二，殿试第四的耀成绩完成了从学生到官员的转变。与此同时，存儒堂又借着科举豪赚了一笔。四月，武选墨义考试如期举行。墨义考《孙》《吴》十，答七题便算优等；实务兵防五题，只要行文通顺，言之有便可，这对一直照文选标准读书学习的许箬来说可谓易如反掌。果然，墨义放榜时许箬依旧是在“优等”之列。彼时许策已授官职翰林学士院为修撰。

    许箬闭目凝神，想到许箐曾说过的，殿试诗赋不在巧，只要对仗无错，添些歌功颂德之言便好。念及此，许箬提笔，先写首句：“世治兴和乐，来符正声[2]”。

    许箐大价钱买了一从中淘汰来的铜壶漏刻，以漏刻为标准，反复试验不同用料比压制的线香燃烧尽所用的时间。若说穿越至今许箐最不能适应的事，排在前三的一定有“时间”。没有手机手表的时代，只能靠报晓行者、夜间更夫和日观太来确定时间。再确的，无非就是“一盏茶的时间”。然而季节不同，一盏茶由转凉的时间也不同，这完全就是无法确衡量的。铜壶漏刻不可能都有，而现在家中的产业，熬碱、烧制铅笔芯、蒸馏酒等都需要更加确地控制时间。虽然能搜到图纸和方法，但现在就机械表太不现实，最简单也最能挣钱的方式还是依托家中现有的产业。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？”夏景韶反驳，“方才爹爹临时提的那一问，即便放在文选之中，又有几人能他那样的应答？他的诗赋文章都是叶延之所教，而且他两位兄都那般优秀。对了，我听说当年许笠应考之时是被压在了二甲，郑学士原本想许笠为状元的。三年前许家丢了一个文状元，现在得了一个武状元，这一家人，倒是有趣。”

    [2]许箬殿试诗《乐通神明》是宋代范祖禹殿试所作。全诗为：

    天家翻开许箬的墨义卷，：“你兵法兵防皆是上乘，墨义是优等中的名。方才所作的这首律诗也颇为规整，朕听闻你师从叶迁，便考教你一难的。”

    “五哥你真是好没意思。”夏景韶撇了嘴，“十九岁的二甲传胪和十五岁的武状元，这许家家传当真厉害，如今文武皆全，不知许家那幼弟日后往何去。”

    夏景韶撑着，：“若是有才能，自然要为朝廷效力，难还会有别的心思？不过之前一直不曾听说许家那个小郎君有何天赋，便是有，恐怕也被他这三位哥哥比去了。”

    天家：“皋陶曰，‘宥过无大，刑故无小；罪疑惟轻，功疑惟重；与其杀不辜，宁失不经。’你有何解？”

    “不吃了。”许箐把倚在车车窗边缘，让外面的凉风稍来些，他轻叹了气，心：人家穿越都是加buff，怎么到自己上就全是debuff？以前跟随作战时坐在坦克里都没过，现在反倒被这四面漏风的车颠得了车。

    “三月中时朕曾在此见过你兄。”

    在经过武艺和墨义的双重筛选之后，许箬与另外九名考生一同了殿试。殿试题目由天家亲自挑选，考生有半个时辰的作答时间，考完后即刻唱名，由天家钦一甲三人。

    十人在皇仪殿中落座不久，便有侍前来通传：“以《乐通神明》为题，作五言律诗一首，以平声八庚为韵。”

    太立

    许箐查过考试标准，步一石，矢十发三中，七斗，上武艺五便算优等了[1]。没想到短短几年，三哥在覃老将军家已将武艺学到如此程度，当真不易。

    许箬略思考过，答：“此句自《尚书·大禹谟》。学生以为，可以赏，可以无赏，赏之过乎仁；可以罚，可以无罚，罚之过乎义。过乎仁，不失为君；过乎义，则而于忍人。[3]”

    “于军中如何？”天家追问。

    许箬列行礼：“学生在。”

    “许箬，步一石，矢十发全中；九斗；上武艺七；优等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陛。”许箬跪地叩首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“被比去”的许箐正在满盈袖中和工匠们一起研究线香。工匠们都是蚊香的熟手，选香、磨粉、和香泥等步骤都已有了定式，不必多说便能好，至于压香成型，因着有了铅笔芯的模，举一反三，工匠们也都很快就能上手。现在在试验的便是最关键的分——定量。

    国朝武举较文举简单，考生在各路提举学事司应考骑武艺，优者由提举学事司签发路引名牒，再赴京城参加兵法墨义考试，墨义与武艺均为优等的考生再行殿试，武举殿试与文举相同，只排名不黜落。所以在临越府武试之后，许箬只需同其他地方赶来的考生一同参加墨义考试即可。

    许箐窝在车里，打了个哈欠，懒懒说：“还要一会儿才能成绩。”

    许箬躬：“学生应考武选并非投机。学生愿以先祖起誓，国境一日不安，一日不会解甲。”

    “听到了。”许箐终于打起了神，吩咐，“拿好汗巾和斗篷，去接三哥。”

    接到旨意后，许笠只在京中停留了十日，便携妻启程赴任。许策埋苦读，为着次年的省试准备，许箬在覃老将军家中帮着持覃老将军的后事，又以侄份守孝百日。刚闹了没几天的许宅又安静了来。许箐除了例行去叶宅听学以外，也不大往外面去，大多时候是在家中陪幼妹许筠读书，同时为年底几家铺账准备。节又过得很是潦草，正月一过便是省试，这一年又恰逢武选年，原本许箬可以凭借覃老将军的关系直接从军，但他不愿被人看作是“攀附关系”，便往京中武学堂去，以临越府武学生的份应考。偏偏这一年省试结束日正是武选首日，于是许箐这个不必应考之人却成了许家最忙碌的——晨起送许箬往京郊校场应试骑，等他考完后再一同回京，到礼考场外等许策散场。

    武选的骑不同于文选，即刻便能分低，校场外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人来唱名誊录成绩。临越府今年应考的武学生只有五十余人，许箬排在第二十位场。

    “郎君怎的一都不担心？”守衷问。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。”守衷轻轻，又，“可我还是着急。”

    “以《秋》之义，立法贵严，责人贵宽。”许箬想了想，又补充，“但战时需用重典。”

    天家思索片刻，：“士一甲第一名，临越府许箬，授殿承制，殿前司为都巡检司指使。”

    听到唱名，守衷激动地说：“郎君！三郎君是优等！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许箬恭敬回。

    因殿中只十人，是以站在前方一便能看清他们的动作。孙振见这少年落笔迅速，神自若，心里多了几分好奇，便着意看了看，彼时许箬已写完次句。孙振侧示意，立刻有识字的小黄门将许箬写完的容快速记录来。

    许箐摆手：“那你便去榜前守着，别在我前晃了。”

    许箬：“能得陛青，是家兄之幸。”

    武选之后同样有赐宴，称会武宴，在集贤殿中举行。天家只了个面，而后便由夏景宣和夏景韶代为行酒赐。

    夏景韶凑到夏景宣边，低声：“五哥可还记得我那时的话？这许叔亭当真不可限量。”

    [1]武选考标准参考北宋元丰元年所立《大小使臣试弓艺业官法》，但武选过程有私设。

    许箐反问：“我担心什么？若是考不上回去再练便是了。而且骑功夫并非一日之功，并无投机取巧之法，比不过就是比不过。”

    世治兴和乐，来符正声。纯能格天地，幽可逮神明。协气无外，灵心识太平。九歌人鬼享，八变地祗迎。翕纵多祥集，欣万祉生。须知勋德大，圣作掩英。

    夏景宣摆了摆手，：“那听来的事你还当真了不成？”

    天家听言一愣，缓缓：“覃老将军亦曾对朕说过这话。”

    [3]自苏轼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，是苏轼在仁宗嘉祐二年省试时所作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天家亲临皇仪殿，皇夏景宣和夏景韶陪侍两侧。

    许箬答：“学生应考武举，为的便是去军中效力。”

    “纯能格天地，幽可逮神明。”天家看着孙振率先送来的半篇诗作，笑了笑，，“这学生倒是有些见识，看来这次要选一位儒将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愿去往军中？”天家问。

    夏景宣几不可见地皱了眉，旋即说：“你盯着人家已仕的郎君便也罢了，怎的连小孩都不放过？难不成有些家传的便都要被朝廷纳了来？”

    天家：“往年总有考生如此说，可最终往军中去的不过十之一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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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临越府许箬？”天家。

    “郎君还不舒服吗？”守初将腌渍好的梅端到许箐面前，“这还有些酸梅，要不再吃儿压一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