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被拉上来盖到脖，闭上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那个墨的影又从巷走过来，和他肩而过，步履不疾不徐，夜里不见了。

    萧驰睁开，盯着黑暗看了几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被往一扯，翻了个，侧躺着，把脸埋枕里。

    “……有病。”他说，声音闷在枕里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分不清是在骂自己，还是骂那个让他睡不着的影。

    假册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，萧驰洗漱完毕，揣着册去了张文远房间。

    张文远正用早饭，见他来便放筷。

    萧驰关严门，从怀里取油布包，一层层拆开，那本薄册。

    “昨晚在南坞赵平院里找到的。”萧驰说，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张文远手接过，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萧驰倒了杯茶，坐旁边等。

    陆川也坐一旁，拿着笔，面前铺着白纸，随时记录。

    张文远看得很慢，一页页翻，眉越拧越，偶尔停来用手指在某行反复挲。

    萧驰喝完两杯茶，又续第三杯，张文远终于合上册。

    他没立刻说话，又翻回第一页，从重看一遍。

    这次更慢，几乎每页都要反复辨认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过去。

    张文远将册放桌上，缓缓吐气。

    他翻到中段某页，指着一行递到萧驰面前：“萧公，你看这个日期。”

    萧驰凑过去：“三月十五，东川码，二百石。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问题不在日期。”张文远又翻一页，“你再看这条——四月初七，南坞场，一百五十石。两笔隔了不到一个月。但清安县每年秋税库后，粮仓至少封仓两个月才会再开。赵平不可能一个月从粮仓提两批粮。”

    萧驰皱眉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些记录是编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编的。”张文远把册举起来对着光，让萧驰看纸页纹路，“清安县衙用的公纸是宣州青檀纸，均匀，纤维细腻。但这本册纸质更，泽更暗，是本地纸坊的便宜货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封，指着边缘一极淡渍：“还有这里。渍形状太规则，像新上去旧的。正经放三年的册，渍应从外往里洇，但这渍边缘太整齐。”

    陆川接过翻了翻，手指在纸页边缘挲片刻，低声：“边缘切太整齐。旧的人手艺不，至少刀工是新的。”

    萧驰盯着册，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昨夜翻墙院，撬砖取册，满心以为拿到关键证据——结果是假的。

    他合上册，没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算得死死的，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里。

    册里每个日期、每个地名，都是别人心布置好等他来拿的。

    昨夜趴地屏息、翻墙撬锁那劲，此刻全落了空。

    像一拳砸在棉上，力气使去，对方本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