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夫人凑过来，笑着问国公夫人：“萧夫人这回回京，是不是该给二公张罗亲事了？”

    国公夫人端着酒杯，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，脸上带着笑意：“他年纪也不小了，要仰仗诸位夫人多帮衬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说得客气，但神已经飞快地扫过厅中几位未婚的贵女。

    有人低抿嘴笑，有人假装没听见，有人偷偷抬往萧驰的方向瞟。

    萧夫人收回目光，满意地了。

    萧驰坐在东边，听见“张罗亲事”四个字时僵了一瞬，端起面前的酒杯闷了一，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宴会散场时已是掌灯时分。

    客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，国公夫人站在厅门送客，和每一位夫人别。

    陆烬寒走在人群末尾，不不慢地往门走。

    他正要跨过门槛时，国公夫人叫住了他：“陆公，留一步。”

    陆烬寒的脚步停住了，他转过，微微颔首：“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国公夫人没说话，看了一旁边。

    周芸已经带着萧云荞从厅里来了。

    萧云荞看见了陆烬寒，小声喊了一句“陆叔叔”，又乖乖地靠回母亲侧。

    国公夫人走到他面前，从边嬷嬷手里接过一只锦盒，递到他面前：“荞荞的事，我都知了。荞荞的命是你救的，国公府上都激你。”

    她把锦盒往前递了递，“这是侯爷前些年从边关缴获的一支老参，陛看了说品相好，赏了侯爷。我此番回京带来了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，权当一份谢礼。”

    锦盒是暗红的，不大，但分量很沉。

    陆烬寒低看着那只锦盒。

    没有立刻接：“夫人不必如此。萧世和萧大小已经谢过了。那日的事，举手之劳——”

    “举手之劳？”国公夫人打断他，“救了一个孩的命，在你这里是举手之劳？”

    陆烬寒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国公夫人把锦盒往前又递了递：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陆烬寒沉默了一息，然后伸手，接了。

    他低了一声谢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国公夫人收回手，转朝厅里喊了一声：“萧驰，送陆公回去。”

    萧驰从厅里走来，脚步停了一，看看他娘，又看看陆烬寒，嘴角弯了一又压回去。

    他娘这安排，像是把他心里那没说的心思全看透了。

    “知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萧驰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陆烬寒拿着那只锦盒站在廊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：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陆烬寒看了他一，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。

    门廊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，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拉得很，叠在一起又分开。

    萧驰走了一步，侧看了一陆烬寒边——空的，没有暗七的影，也没有其他护卫。

    “你没带暗七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陆烬寒的脚步没有停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坐车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没坐。”陆烬寒顿了一，“走一段吧。”

    萧驰没有再问，放慢了步，和他并肩走在街上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，伸手把陆烬寒手里那只锦盒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陆烬寒偏看了他一。

    萧驰没看他，语气很自然：“我拿着。”

    像是怕他累着一样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陆烬寒手空了之后垂在侧，指腹轻轻挲了一掌心，像是那分量忽然没了还有些不习惯。

    两人走了一段。

    夜风从街过来，带着秋的凉意，把灯笼的光得晃动了一。

    地上两个人的影也跟着摇了一摇。

    陆烬寒走了一会儿，夜风从侧过来，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了。

    以前走几步就觉得累，今晚走了这么久，竟然不觉得费力气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：“去前面的酒楼坐坐？”

    萧驰侧看了他一：“你想去？”

    他没问为什么，像是只要陆烬寒想去，他就去。

    陆烬寒了。

    两人便转了个方向，朝那条最闹的街走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萧驰发现陆烬寒每走几步就会微微调整步幅，像是走快了会，走慢了又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他心里一动，便不动声地放慢了步。

    陆烬寒也跟着慢了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步跟着一步，谁也没有快过谁。

    我很兴

    夜风穿过街巷，把远酒楼里隐隐的丝竹声送过来，混在脚步声里，像是一层很薄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萧驰偏过：“你这两日在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烬寒沉默了一：“调理。”

    萧驰了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，但陆烬寒又开了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：“之前一直有人盯着我。”

    萧驰的脚步顿了一瞬，又恢复了正常。

    “去清安县的时候就在了。”

    陆烬寒的声音很平，听不绪，“目前还不知是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萧驰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能聊“有人盯着你”这事的程度。

    但陆烬寒说了，像是那些话在他心里放了很久，今天正好到了能说的时候。

    萧驰沉默了一会儿，心里那弦被什么轻轻拨了一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：“会不会跟陆家的死有关？”

    陆烬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萧驰继续说：“陆家人的死，会不会不是意外？你想过这些没有？”

    陆烬寒的睫垂了一，结动了一动，像在咽什么。片刻后才开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查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查过。”陆烬寒说，“但没有度调查。不是病逝就是意外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但萧驰听得来——那些“病逝”和“意外”底压着的东西，比字面意思重得多。

    “那，”萧驰放慢了声音，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    陆烬寒沉默了两步：“不用。我手上有人。”

    萧驰了：“好。需要帮忙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