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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天上朝，吕不韦正在篇大论地讲少府的人事调整方案。他从冶铁坊讲到造纸署，从造纸署讲到印刷所，每个门的员额、预算、产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吕不韦的才向来极好，他是商人，在六国商上跟人讨价还价了那么多年，知怎么说让人不上话。

    嬴楚坐在王座上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是老秦王的习惯。嬴楚以前从来没有这个习惯，他在邯郸当了多年质，回秦之后被闲置多年，连正殿都没过几次。他没有资格叩扶手。

    现在他是秦王了，坐在父亲和祖父都坐过的王座上，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叩扶手。

    殿上的老臣都看来了。

    蒙骜站在武将第一位，他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，站姿变了，以前听吕不韦说话时双手叠在腹前，今天垂在侧，那是随时准备握剑的姿势。

    嬴政在丹墀右首看见了，他在心里记了一笔：父亲开始像秦王了。

    朝堂上安静来的时候，嬴楚问了一句奇怪的话：“泾今年的冬小麦苗率如何？”

    满殿安静，这个问题和方才吕不韦讲的少府人事没有任何关系，站在队列前面的文臣们面面相觑，不知该怎么接。

    他们知今年风调雨顺，泾应该收成不错，但苗率是多少，沤池覆盖了多少村，这些数字他们一个也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赵姬站在文臣队伍最末尾。她穿着农官官服，而她的品级只能站在这里，殿门的风从门里来，得她手里的笏板冰凉。

    她听见嬴楚问苗率，意识翻开手里的田间记录。她今天来上朝之前，把试验田的冬小麦苗全记在纸上，本来是想散朝后去农学院和许行讨论的。

    “泾今年冬小麦苗率九成二，比去年了一成。沤池覆盖十四个村，比去年多了六个。来年夏收预计亩产比今年半成。”

    满殿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。

    赵姬站在最末尾，手里拿着那份田间记录。

    嬴楚当场拍板：“泾令的人选，农学院有发言权。赵农官推荐谁，吏优先考量。”

    散朝时吕不韦从赵姬边走过，他看了她一，没有行礼。

    一个商人的丞相对一个小小的农官，确实不需要行礼。但赵姬站得笔直，手里还拿着那份田间记录。她如今不只是太的生母，更是大秦农学院的院。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礼。

    赵姬只是在吕不韦走过之后低看了一自己的手。这只手当年在邯郸质府弹过琴，在兰陵垄沟里挖过土，在咸试验田里过大豆瘤。现在它攥着一份田间记录，刚才在朝堂上，这份记录比吕不韦的万言人事方案更有用。

    又一日，那个叫嬴政王的官员被调去守边关了，调令是吕不韦签的。

    起因是某日散朝后，嬴政在廊遇见了廷尉署的一个属吏。此人是吕不韦门客的远亲，在廷尉署文书，最喜在廊跟人搭话。

    嬴政从他边走过时停了一步，像是在想什么事，然后转对后的李斯叹了一句：“某某官员今日又在散朝后与人议论吕相，此人对吕相的政务颇有微词。孤不知当不当提醒吕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