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院的时候，赵姬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，锅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气。

    “娘。”嬴政在门槛上坐来，把图纸摊在膝盖上，“阿娘说，等力自动车普及了，提就不用人力了。相里勤已经把铁制齿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姬站起来，在围裙上了手，接过图纸。她看着图上，齿咬合的剖面图、推动轴的结构分解、链传动的优化方案，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。

    在兰陵时，阿九第一次在布帛上画车图纸，她蹲在旁边看，连齿是什么都不知。

    现在她能看懂齿模数和链节距了，还能跟相里勤讨论冶铁坊的铸造度够不够。

    赵姬把图纸还给嬴政，嬴政收好图纸，又拿一份石渠阁的课程登记表。

    上面列着赵姬个月要在石渠阁开的三门课：沤的碳氮比、绿作的翻压时机、车选型与地形匹。每门课后面都标注了已报名人数，沤课已经报了二十几个推广员，车课报了三十几个，还有几个是许行的徒弟。

    “娘，你在石渠阁开的课，报名的人比韩非师兄的《定法》研读课还多。”

    嬴政说这话的时候，不由得笑了：“许先生的徒弟也报了名。”

    赵姬把粥盛来，端到矮案上，摆了两副碗筷。她低喝了一粥，想起什么似的，问嬴政：“那个咸城外的废弃采石场，你上次说要实爆测试，测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，震天雷的方还在调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赵姬夹了一筷酱菜放在嬴政碗里，“那个采石场我路过一次，坡地太陡，车上不去。等震天雷来，能不能顺便把那块坡地炸平？炸平了能多开十几亩试验田。”

    嬴政闻言，笑：“好，等震天雷来，第一次实爆测试就安排在采石场，炸平了给阿娘开试验田。”

    赵姬，继续低喝粥，过了一会儿又夹了一筷菜放在他碗里，说：“多吃，你最近天天在少府和石渠阁之间跑，瘦了。”

    嬴政不反驳，他都习惯了，他应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王翦到咸那天, 是个大晴天，官上尘土飞扬，他骑着一匹褐的频军, 背上挂着一副旧鞍，少府第一批试制的样品，蒙恬半年前带到频前线的那批。

    他穿着频驻军的制式甲胄, 腰间佩刀的刀柄被磨得泛着暗光, 脸上有风沙磨的粝痕迹, 嘴角抿直。

    他在太府门翻, 门卫验了他的调令，请他稍候。他站在门，没有东张西望, 只是看着太府的门楣。

    王翦的目光从门楣移到脚的灰路面, 路面平整如镜，没有坑，没有泥，这就是泥路。王翦在频剿匪时收到过一份旬报, 上面说咸东门外修了一条泥路，车过而不陷, 如磐石。

    现在他正踩在这条路上, 从城门到太府, 蹄铁一路踩的都是这路面, 他没有看到一坑洼。

    侍者去通报, 王翦站在院里等, 环顾了简陋的太府一圈。

    嬴政在书房里看相里勤刚送来的竹炭测试记录, 侍者来说频校尉王翦求见, 他放手中的记录册, 说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