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好你来了，背《孟》给我听听。”黎明澈话锋一转，笑眯眯地看着他

    “黎明澈，你还是不是人？”谢珩一脸悲愤“我大老远跑来看你，你就让我背书？你让我在东厂背书？这是人能来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就不是人能来的事了？”黎明澈理直气壮“我这是锻炼你的胆量。在东厂背《孟》，日后你在金銮殿上都能面不改。”

    谢珩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翻白，却又拿他无可奈何，只能认命地清了清嗓，当真在这东厂的地界上，一字一句背了起来：“孟见梁惠王”

    “啊！”

    凄惨的哀嚎声响起，谢珩吓得浑一哆嗦，声音戛然而止，脸煞白地看向黎明澈：“这、这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东厂能有啥动静，你刚没听到我夫君要审讯犯人吗？”黎明澈神如常，又拈了一颗饯送嘴里“八成是哪个嘴的在受刑。你背你的，别停。”

    谢珩整个人都要崩溃了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：“你让我在这儿背书？听着这动静背书？黎明澈，你听听这声儿，我背的是《孟》，不是《往生咒》！”

    黎明澈挑眉，恻恻的说“要么背，要么我让人丢你去现场参观，你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谢珩是真哭了，泪都快掉来了，声音抖得不成样：“黎明澈，你、简直不是人！我背，我背还不行吗！”他一气，带着哭腔继续背“王何必曰利？亦有仁义而已矣……”

    那哀嚎声像是给这圣贤之言上了最荒诞的鼓，谢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，却愣是没敢停。

    黎明澈听着这荒腔走板的调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靠在枕上，听着谢珩那带着哭腔的背书声，和远隐约传来的惨叫织在一起，缓缓闭上了睛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的绣纹，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。

    谢珩背得磕磕绊绊，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段，偷偷抬去看黎明澈，却见他闭着，神平静，仿佛不是在听人背书，而是在听什么梵音禅唱。

    谢珩心里那个气啊，可又不敢发作，只能咬着牙继续往背。背着背着，他自己都没察觉，那声音竟然渐渐稳了来。

    圣贤的句仿佛有奇异的力量，在这充斥着血腥与惨叫的修罗场里，生生为他撑开了一方小小的清净天地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再发抖，反而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与执拗，一字一句，竟真的将那惨叫声压了去。黎明澈依旧闭着，嘴角的弧度却了几分。

    爷爷！这不是人的话，你是怎么说的？！

    “爷爷，你放过我吧，黎明澈简直是鬼，鬼啊”

    谢珩一回到府里就扑到老爷膝前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把在东厂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谢老爷听完，非但没有动怒，反而捋着胡须，慢悠悠地笑了起来：“哦？他让你在东厂背《孟》？”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谢老爷非但没心疼，反而笑得更了“能在那地方让你把书背去，这位黎小公，是个有大智慧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