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念白声模糊而遥远，混成一片嗡嗡的杂音。画面不断卡顿，故障，泛起滋滋雪。

    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坐在谈话室中央，投影大屏上枪火弥漫，清晰记录着他扣扳机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空无一的天台上，弹划破硝烟，穿透两躯——

    “梁副支队，请你正面回答，当时为什么要对目标开枪？你看到了什么？请注意，你的每一句陈述都将影响本次纪律审查的最终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要开辩解，却发不声音，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来，攫住他的咙，捂住他的嘴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黑气。”

    他听到坐在那里的自己说。

    满座哗然。

    “——梁队能看到的！我相信他！他没说谎！”

    “梁队只是最近压力太大！他没错！”

    “——梁逸飞！你拿什么来赔阿恒的命！”

    后辈苍白的维护，调查组冰冷的质疑，冼明带着哭腔的嘶吼。

    所有声音绞成一片漩涡，将所有人裹挟，旋转，翻腾，而他站在漩涡中央，沉默地望着一切，百莫辩，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“撕拉——”

    肩章被盛怒的父亲一把撕。

    “黑气？你就是这么推卸责任，罔顾其他队员信任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对得起你这警服，对得起那些因你受伤，甚至牺牲的队友吗？”

    嘈杂的质问最后化成一声尖锐嗡鸣，上膛，火，加速，然后破穿空——

    “砰——！”

    击碎的是滔天骇浪般的黑雾，涌而的是温鲜红的血。

    两影一前一后，直直坠天台。

    “阿恒——！”

    嘶吼卡在咙里，变成无声的痉挛。他发狂似的扑过去，扒着冰凉生锈的围栏，想要伸手去够，想试图看清那个人，那张脸。

    ——血模糊的，竟是孩童时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阿嫲，你有冇看到那个黑蒙蒙的东西？”小男孩拽着老妪的衣角，天真无邪地指向街巷角落，“它系不系在‘’人？”

    老妪一怔，底闪过一抹惶恐，很快又沉淀来，那只布满皱纹的手，轻轻覆在他的。

    “那系煞。”她语重心，“阿飞，你有火，天生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你世那阵，有位好犀利的医见到你，说你‘业火焚万劫，落惠众生’，系至正至善的命相。你一定要存善心，匡扶正义，一定、一定要个好人，去帮助那些需要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火？

    火光骤起，吞噬一切声音画面。

    浪扭曲视线，烈火，一泛着微光的清瘦影，正缓缓转。

    焰风扬起他脑后的发辫，齿轻动，似有光自脸颊落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嗬——！”

    梁逸飞浑一震，猛地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