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系咩。”阿嫲轻声应，又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巷传来几声鸟鸣，清脆，却显得空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阿嫲才又唤他：“阿羽啊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几十年前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回溯一段泛黄的时光，“我与福婶因医术相识。那年饥荒，世艰难，我们各在一方赤脚医生，想以微薄之力，扶世济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垂来，落在自己叠的手上，“阿飞刚世那年，我曾遇上个细路，面上青黑，四肢冰凉，烧不退。他爹娘抱着他来求我时，几乎就剩一气……即使我倾尽所学，亦无力回天。”

    是尸毒。

    李羽安静听着，在心里悄悄地想。

    “幸好有福婶。”阿嫲底泛起一微光，“她带我去了一家医馆。那系家代代相传的老医馆，日日排满求诊问药的人。我本不抱希望，但那家的掌门……竟然真救了那细路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，望向远天边舒展的云，慨般呼气，“之后我便与那位掌门相识，才知原来他与福婶早在刚解放那阵，乡救助行医时便结为知己。两人患难与共，生死之……”阿嫲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些怀念，也有些怅然，“我曾经还打趣福婶，若不系她年轻时自梳明志，这样好的男人，定要嫁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阿嫲……”李羽瞧见她里隐隐泛起的光，忍不住轻声唤。

    “你看我，一讲起陈年往事就停不来。”阿嫲摇摇，叹一声，“人老了，总忍不住念起旧事……行了一辈医，救过好多人，也睁睁送走过好多人。有时候都会恨自己，恨自己懂得不够多，本事不够大，没能全救来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脸，伸手摸了摸李羽的角：“昨晚系不系很难过？看这睛，都了。”

    李羽，又摇摇，耳尖有红。

    阿嫲笑着，轻轻了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“但那位掌门，说过一句话，我一直记到如今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，我们行医的，治的系病，救的系命，但终归改不了因果。能的，不过系将那些命不该绝的人，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。”她看着李羽，目光，“至于抢不抢得过……尽了力，就问心无愧。”

    李羽怔怔听着，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阿嫲浅浅一笑，仔细拨开少年鬓角散落的碎发，指腹带着粝的老茧，轻轻蹭过他细腻的颌。

    “……阿羽啊，”她忽然轻声问，“能帮阿嫲算一卦吗？”

    李羽一愣：“阿嫲要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人没有立刻回答，枯瘦的手蜷在怀里的手炉上，反复挲着温的铜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晨光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移动，那些皱纹藏着的，是李羽看不懂的沉郁和牵念。

    “算……”她缓缓开，“算一段因果。”

    李羽放手里的碗，坐直，认真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我就系想知……我们几个人，行了一世医，却落得如今的场……”老妪看向少年，里浮起一层近乎恳切的茫然，“福婶、他，甚至乎我……既会这样不得善终，系不系因为我们当年了因，才有了今日这些果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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