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账！”

    梁逸飞低看着他，任凭失眠的钝痛撕扯神经，梦魇里模糊的画面一遍遍在前掠过，最后都落在这张毫无防备的脸上，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    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，他调低亮度，开詹思佑的消息窗。

    ——你是我的父亲，连你也不信我。

    忽然有人轻轻拽了拽他衣袖。

    他忙撑起些，伸手去探——额前一片凉，仿佛握上了一块正化的冰。

    窗外夜沉，只有一路灯的微光从窗帘隙里漏来，在床沿上切一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梁逸飞看着这俩跟饿了八辈没吃饭的熊样，额角直得疼。

    “去年圣诞节当天，常远一大清早就去了公司，好像他们常敬堂也有什么活动促销要搞，开了一早上的会。”

    李羽半夜总会蹭到他边，从一开始还会规矩地保持着一拳的距离，到后来额会悄悄轻抵上来，现在已经得寸尺到要抱着他的胳膊睡，有时半夜惊醒，不是失眠梦魇，更多的是左手被压得失去知觉。

    心如擂鼓般撞着耳，后背被冷汗浸，他盯着天板息几，半晌才把呼压回去。

    这值完班休了，怎么一个个跟刚从饿鬼放来似的，投胎都没这么急。

    梁逸飞犹豫了一，还是咬牙伸手，连人带猫地一把揽怀里，扯过被将彼此都盖得严实。

    他凑近听了听。

    福婶、常远、楼案、715，一桩桩事全挤在脑里，在黑暗里翻涌不休，像走灯一样，顺着记忆一路往回扯。

    常年的失眠作祟，越是疲惫，脑转得越是清醒。

    刺耳的训斥声盖过了周围“梁副消消气”的劝解，一字一句钉骨里。

    许是探玉消耗的灵气还未恢复全，又撑着神看经书，少年睡得沉，只迷迷糊糊顺着他的动作往被窝里蹭了蹭，又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发完，他把手机放回床，重新躺。

    “李羽，醒醒！”他低声去唤，轻轻拍了拍李羽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大叔，也信我。”

    香气顿时勾的黎芝两放光，边上啃烧鹅啃得满手油的詹思佑也忙不迭齐声呼：“多谢阿嫲！”

    他忽然浑燥。

    不过午市刚结束，客人送走了，财也账了，两只着黑圈的饿狼，倒是踩着饭杀过来了。

    细碎尖锐的议论化作无数双手，席卷起无边的黑暗，将他拖冰冷无底的渊。

    冼恒中枪坠楼的慢镜在前反复播放，枪声呼啸，硝烟呛人，前是遮天蔽日的黑雾，后是密密麻麻，如针如刺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来！猪手！”阿嫲笑呵呵地端上满满一大盆生菜豉油猪手，“新的一年发财就手，得心应手哈！”

    “没人跟你们抢，慢吃。”他叹了气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有事说事，别噎着。”

    年初五迎财神。

    梁逸飞不敢停手，一遍遍地顺着，不知过了多久，手臂都酸得发麻，直到怀里的呼重新变得平缓绵，他才呼疲倦的气，抬手捋开少年汗的鬓发，低看了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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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梁逸飞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李羽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大叔……”

    梁逸飞猛地睁开。

    他叹了气，习惯把手伸过去，好让少年搂得安稳些，指尖却忽然及一冰凉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的灯苍白得刺，他站在中间。

    他猛回过，明明前一片空茫，却能清晰受到，有一沁凉扑了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，没事……”他放轻了声音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语调有多么温柔，“只是噩梦，没事了，有我在……”

    李羽不知什么时候从被窝里蹭了来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怀里的猫猫条被搂得太，脑袋都被压变了形。

    他也躺回去，闭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“大飞哥，虽然我也看不见，但我信你。你从来不会说谎的……对吧？”

    梁逸飞缓过了神，抬手了太。

    喧闹倏地退远，詹思佑拍了拍他的肩，后站着黎芝、航仔……他队里的一众警员，排成一列犹豫的墙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桌对面，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，震得瓷杯哐当一。

    李羽像是知到源的变化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
    那张脸涨得通红，里怒火中烧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

    手机在床震了一。

    阿嫲天没亮就起来起灶生火，新一年烧鹅档开门营业，最是要讨个彩。

    “黑气？什么黑气！我怎么看不见？监控怎么看不见？你就是从小听你阿嫲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听多了，遇事就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借推卸责任！”

    梁逸飞又探过李羽的脖颈、手指，无一例外，一片冰凉，和探玉后虚脱倒，被他抱在怀里时的温如一辙。

    画面倏地又一转。

    而怀里人微凉的温，又恰到好地熨平了那团躁动的火。一冷一缠在一起，像某奇异的平衡，让人莫名安心。

    攥着猫猫条的，指节竟在细细地抖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又往他蹭了蹭，攥着猫猫条的手指也松开来，转而轻轻搭上他腰侧，小心翼翼地环。

    眉还微微蹙着，睫上挂着一痕，不知是沾了汗，还是别的什么。他轻轻抹去，指尖无意间蹭过少年的角，翕动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。

    梁逸飞心一惊，转一看。

    画面骤然碎开，又行拼凑起来。

    是……噩梦了？

    詹思佑一咬烧鹅，边嚼吧边说，“中午跟员工们吃饭，午理完公司事务，签了几个名就回家了，晚上也不见门，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动向。”

    怎么会这么冷？！

    背着小猪包的少年在他前晃来晃去，时而眉弯弯，时而脸颊鼓鼓，时而吃得津津有味，时而安静得飘渺远。

    被撞的黎芝痛呼一声，一歪，撞上他的手臂。

    谁会真的相信一个鬼话连篇的疯？

    -收到。

    少年的影落画面，牵着他往前奔跑，破开尸傀猫，轰散刘家兴上狂啸的煞，击退愤然冲他挥拳的冼明，“不准打大叔”的怒喝还未落，又变成断断续续的颂歌，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并非生理的悸动，而是那说不清的火，似乎从与少年相的肌肤之陡然燃起，顷刻间漫过四肢百骸，温吞地烧灼着。

    一影立在火光，焰风扯动他的发辫，那张被染得鲜红的侧脸。

    沁凉的温清晰地从侧传来。

    火光熏天，画面碎成一片夺目的光斑，又成一正午的太，映着荔塘广场外立面上四个金灿灿的大字。

    李羽像是终于寻到了源，往他怀里蹭了蹭，整个人慢慢来，那片惊悸的战栗也随之缓缓平息。

    清的嗓音过耳畔，满目黑暗轰然褪去，化作一片朦胧的火光。

    “——！”

    他腾一只手，摸过床的手机。

    梁逸飞腰一僵，没敢动。

    “大叔，……”

    是李羽的手。

    夜渐浅，窗帘外那模糊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。蓝的天光浮起来，一勾勒少年安然熟睡的侧颜。

    “枉我以为你能成，你就这么对待这警服？你让我怎么信你？让组织怎么信你？让你手底的弟兄，那些牺牲的同志，怎么信你？！”

    “李羽，放松一。”他压着声哄，一轻梳着轻颤的后背，试图用掌心的度去温这冰凉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大叔，你上，有火。”

    仿佛有无形的快门，定格在那一瞬间，那双浑浊如无边黑暗的瞳孔，悄然和单面玻璃后那副惑人的浅笑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没有脸的督察们簇拥而上，七手八脚地拉住那个暴怒的男人，桌沿被撞刺耳的吱呀声，那块印着“副局”的铭牌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沙哑的声音从围巾里闷来，一双黑的从边肩而过，冷冷瞥过他。

    少年的额发早已被冷汗濡，贴成一缕一缕，眉蹙着，哪怕借着昏暗的光线，也能窥见他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他立在火前，嗓被灼得沙哑，像是曾不顾一切地嘶吼过，他想开呼喊，却连再挤一丝声音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——其实你们也不信我。

    少年却只闷哼一声，像是冷得厉害，整个人缩得更，细密的战栗透过衣料真切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-查一去年圣诞节当天常远的动向。

    梁逸飞没躲，小心翼翼搂过他的肩，让他能窝得舒服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