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实说得通。”梁逸飞犹豫，“但我想会不会……是他曾经在那另外四个被林家救治过的人上，发现了什么。”他话音稍顿，转向黎芝，“十四年前那八名死者的资料呢？”

    杨正思索片刻：“我比较赞同思佑推测，是因为十四年前与林家结了怨，以此来愤。”

    “大叔，是刘阿姨……”

    “手记里关于林家医术的记录很少，但大多都提到了一个‘秘’字。”梁逸飞抬起，“我记得先前您让周主任给单霏霏、永新额外了肌密度和骨密度的对比检测，包括陈阿明在，曾发现这几名接受过林家医治的死者，生前素质都远超常人。周主任应该也跟您提到过，有关林家的医术，恐怕无法用现代医学框架来解释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可直到生命结束，她也没有停步伐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挲过颌，“我在想，这秘法连福婶都语焉不详，以她和林济尘的，都尚且未能真正窥见过林家的心传承，那常远又是怎么知的？他了解多少？为什么在第一次作案时半数选择了普通人，而现在却专门挑这些被林家救治过的人手？”

    也许比起悲伤，那双底沉淀的，是一被十数年岁月反复磋磨后的无尽悲悯，是为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，为林家数十年来悬壶济世攒的善缘，最终湮没在因果浮沉间的怅然与痛心。

    杨正没听清他的嘟囔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羽翻到了其中某一页，停了手。

    他前后翻了几页，发现不光是这一，不少被划去的记录里，也有反复现类似的字——“秘法得治”、“以秘救之”、“秘而得愈”，搭着“血崩气绝”、“元气将散”、“命悬一线”、“药石罔效”之类凶险的病症描述，看似是林家在理这些格外棘手的重症时，运用了一密而不发的诊治手段，连福婶也只知一二，不知全貌。

    梁逸飞忽然想起那张灰白的脸，那双被黑的血模糊的瞳仁。

    “常远的确不是为医术而来，”梁逸飞沉，“但这不代表林家医术背后没有秘密。能够起死回生的秘法，哪怕只是一残章断简，也难说不会有其他人觊觎，而林家却能世世代代保留来，直到被常远找上门。”

    “詹队拿了扫描件，已经在跟技侦和外勤协商方案了。但就算能一键将福婶记录的天地支换算成公历日期，整片摸排来，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秘法？”

    警方依托大数据、系统和人力资源排查剩的二十余人，都要大半月之久，他难以想象，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妇人，是怎样年复一年，日复一日，仅凭这一本手记，去走街串巷，四寻访，挨家挨地打听，一张张地翻旧报纸，一去实，一笔笔划那些确认已故的红线。

有详细的生年月或其他家住址信息。我们要找，也只能调取人信息库，筛选对应地区、相同姓名人员的既往病史与就诊记录，再联系当地的派所上门走访，一对比排查。”

    林家消失了，一条条从鬼门关里挽救回来的生命也在消逝。最后的记录者，连同她倾尽半生写的这本册，也成了某只无形手中的提线木偶，在死后仍被迫开，替那些她永远无法开说话的名字，唱完最后一段无人聆听的安魂曲。

    册越来越旧，红线越来越多，一场场漫的告别堆叠在一起，林家的声影也岁月和纸页间越来越淡。

    她究竟走了多远，问了多少人，碰过多少，吃过多少闭门羹，现在早已无从得知。

    梁逸飞的视线停在“秘治”两个字上。

    梁逸飞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杨正若有所思地了：“是有这么一说，但当时推断常远是为了这医术而与林家结仇的猜想，今早会上不是已经被推翻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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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哪怕被炼成了尸傀，只剩一副任人驱使的空壳，她仍在死死护着这本册，守着这份跨越时间的义和执念。

    梁逸飞愣了一，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嗯？哦！在这里。”黎芝连忙从怀里一沓文件递过来，“生年月日，以及对应的农历日期，都在这了。”

    刘金桂，广东惠城人，壬申年九月初九，怀六甲，为济世堂重恩施药粮时意外坡早产，堂即刻搭棚就地接生，诞一男婴后血崩，急送堂院宅秘治，三日后好转，依愿送往省医院调养。

    那一页上只有一行记录没被划线，他盯了两秒，轻轻拽了拽梁逸飞的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