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里的呼渐渐轻浅，而他睁着，看窗帘隙里漏来的光，一宿无眠。

    小护士红着耳朵问完最后几个健康指标，把签字笔往梁逸飞手里一，他右手换左手，签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再睁时，已置于白雾茫茫的灵识之中。

    共识不仅渡来了记忆，更递来了那份。

    他看见山门耸，云雾缭绕，少年盘膝坐在瀑布，被冲得浑发抖，却咬牙关将灵气一分一分压回经脉。

    少年“嗯”了一声，把脸往他埋了埋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当真清楚么？”

    梁逸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结了一，把那波澜咽回去。

    李羽看着他，没多追问，窝他怀里，安安静静地等他的心平复来。

    他一时竟分不清那些闷痛的、的绪，究竟是李羽的，还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那就等你渡完劫，我们去接它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看见少年在书阁偷拍手记时张得屏住呼，看见少年缩在被窝里对着他照片的手机屏保亲了又亲。

    李羽郑重其事地了：“我会看好大叔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叔。”过了好一阵，少年才轻声开，“我看到你夹了好多猫猫公仔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，呼急促，手背的肤上还残留着李羽发梢扫过的微凉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事。”他哑声说，“天晚了，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多呀，床都要放不了。小猫条被留在山上，它会不会孤单……山上太清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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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梁逸飞熄掉夜灯，腾左边的床榻，带着李羽躺被窝。

    小护士揣着病历夹来院登记时，梁逸飞正背对着门换便衣，宽肩窄腰一览无余，李羽踮着脚帮他袖，一拉一扯间蹭得布料簌簌响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黑暗里又传来一闷闷的呢喃：“大叔。”

    少年每一寸藏起来的忐忑和喜、笨拙的倔、咽去的委屈、孤注一掷的决心，全都顺着灵气的丝线涌过来，沉甸甸地填他腔的最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死的。”李羽说，“大叔也是，大家都是，坏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见少年跪在崖边青石地上，朝那清寂的背影剑。剑尖抖得不成样，声音却字字砸在风里。

    李羽一大早就开始忙活，把床柜上堆积的零和果分门别类收袋里，每一包棉糖都要味排列好，嘴里还叼着半黎芝昨天带来的能量。

    病房角落里堆着大家送来的篮和果，护士站的姑娘们分到了好几串光玫瑰，主治医生的桌上也多了个果篮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，送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院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
    网约车停在梁发烧鹅档门，阿嫲一早挂了休档的牌，卷帘门只升了半截，屋里飘老火靓汤的香气，闻着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视线模糊又清晰，画面变成了他在市局开会时的侧脸，在坦沙村巷清理猫尸的背影，在家里阁楼那张床上，对着满床的猫咪公仔发呆，手里握着那枚警徽，一夜一夜的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少年跨坐在他上，刚退开半寸，睛里闪着氤氲的余韵，亮晶晶的，透着困惑：“大叔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记得时换药，一周后回烧伤科复查，纱布不能沾。”小护士看了看贴在他侧帮他叠衣服的少年，小声补了一句，“家属也要注意，别让他右手太用力。”

    “阿嫲！我们返来啦！”

    一双黑的睛在窄巷的影里盯住他，嘶哑的声音刮过耳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看见少年跪在案边抄经，手快握不住笔，泪在眶里打转，却生生咽回去，一笔一捺写尽凡俗尘心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更多的画面跟着涌上来。

    “——弟若连他都护不住，更谈何护住苍生！”

    少年在门吆喝一声，阿嫲立刻从厨房探来，见了他们就在围裙上抹了把手，抱起玄关那瓶备好的碌柚叶，急急走来。

    梁逸飞没回答，只是收了手臂，把抵在少年发上。

    单人病床实在挤不两个人，但谁也没提角落那张陪护床的事。

    雾间倏忽混沌。

    看见少年站在后山崖边，对着满山的青绿，辽阔无垠的天际，在心底悄悄地念：“大叔，我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梁逸飞浑一绷，白雾从四面八方骤然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