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个行走大半生后归来的老僧，在坑边打坐，神地喃喃了许久。

    简槐川死了，江锚没死，携手百岁。

    简槐川死了，江锚死了，携手百岁。

    简槐川没死，江锚没死，携手百岁。

    他们的终必将是死亡。他们的这一生必须是缠绵至死。

    说完，江锚站起，抱起简槐川，把他放在小姨方小桨的墓旁，自己挨个去跪了爷爷妈妈爸爸，最后是方小桨，同样磕了三个，然后盘坐在简槐川跟前，让他看旁。

    墓碑上的字不是“小姨方小桨之墓”，而是【方小桨（大航）之墓】。

    江锚一手握住简槐川的两手，一手来回抚摸着墓碑。

    “简槐川，你一定很奇怪这行字吧？村里很多人都奇怪，怎么会有妹妹不结婚，跟着嫁到外村这事呢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啊，”江锚轻一气，“妹妹其实是，小桨其实是大航。”

    几十年前，五十里外的汀村。

    双胞胎妹在家门玩耍，五六岁，正是小孩格外的时候。一般人都认为，双胞胎差不多。其实不，方家的小妹，古怪，打小就被老人们说这孩有“怪”，话不多，又冷又沉，还很倔，总而言之，不是讨喜的小孩。

    妹妹就不一样了，从说话利索的时候开始，嘴就很甜，一天到晚拉拉，又活泼，又会哄大人，还大大咧咧，没那带脾气的小儿，谁不喜呢。

    因为这样天差地别的，受欺负多，大人们说她怪，小孩们嫌她冷，她自己心里又琢磨，越来越讨厌比自己招人喜的妹妹。

    偏偏妹妹看不懂她脸似的，走哪妹妹就跟哪儿，在后面笑嘻嘻的。还很会哄这个怪怪的亲。有人骂，妹妹就凶回去，哭，妹妹陪着一起抹泪，晚上脚冷，妹妹就把的脚放到自己和柔的肚上。

    ——“哎呦你们俩到底谁是，谁是妹妹啊，小妹儿真会照顾”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忽然有个大人这么开玩笑地说妹俩。

    等大人走了，妹妹还是“”“”个没完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就皱着眉说了句：“你是吧，我不要当了。”在心里，两个人其实一样大，凭什么爸妈总说要照顾好妹妹，她烦，她不乐意，她连自己都顾不明白呢。

    妹妹眨了眨，猛地拍手：“好啊，我还想当呢，那我当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的妹妹还以为是玩儿“过家家”呢，她还愿意当呢，喜事儿。

    玩了一午，到晚上睡觉时，妹妹忘了，又喊“”，还要帮脚，结果被哭着踢开了。小妹俩在黑黢黢的被里闹了好久的别扭，到后来，妹妹才知还想当妹妹。

    “行，那我们说好了，我是一辈的，你是一辈的妹妹。”妹妹最后这么说。

    扭过脸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妹妹戳戳：“你得叫我‘’呀。”

    她很期待呢。她要是当了，以后就是所有人的老大了呀。

    半夜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窗外有叫的时候，原本的终于开了：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