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走前，我们去把婚离了吧。”他忽然开。

    小羊将他的手机递过来：“未哥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落了，两人竟然默契地沉默了。电话里只剩彼此的呼声和方颂年那边极轻的键盘敲击声。

    “我能怎么样。”沈未低去踢脚旁边的雪堆，哼唧了一声，“又不是没被人说过……以前还有人让我娱乐圈呢，我这不还没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
    沈未酸疼得厉害，似乎有人把他的心脏掏来了，又把一团浸满冰裹满雪的棉了去代替心脏动。

    妻是个极温婉的人，读过的书不多，可她也清楚陆景明现在的是什么事，说话时仍是温温柔柔的，像院里那棵老槐树漏来的光。

    “网上的照片，你看到了吗？”他努力放平声音。

    沈未莫名舒了一气，心脏沉甸甸地落回原，“刚拍完一场。”

    “咔！过！”导演的大喇叭像拴着沈未的一拧绳，一动，才将他从陆景明的壳里给拽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上次我听他们说，报社那边又有人被带走了，连家里太太都……我这夜里，总睡得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景明的睛沉去了，话说得尤其平静。

    沈未没注意到她，只是觉得全的力气好像都被尽了，双再也支撑不住他站着，打着哆嗦就那么蹲了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方颂年回话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呢，等会儿就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！三！二！一！走！陆景明走位！”大喇叭传递来的声音带着沙沙的余韵。

    “要是拍戏的时候有人瞎打听，你不用理，我会理好的。你只把你的戏演好。”

    “在拍吗？”方颂年的声音顺着手机听筒传来，带了电设备独有的音效。

    可方颂年没笑。

    “知了。”沈未鼻酸得更厉害了，“要是没事我、我就先挂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很轻的玩笑话。

    太不应该了。

    建州飞过来要五个小时。这个人从建州大老远地飞过来只为同他见面，被偷拍了还要和他歉。

    沈未回过神，提着木桶的右手已经发僵了，往井里送的时候差没能松开手。木桶磕在井上，发闷闷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“有事随时喊我。”这场过了还得有一会儿才有他的事。

    方颂年居然和他说，这是他的错。

    再不挂，他担心自己再也控制不住绪。

    会不会是因为今天的搜？

    “吃过饭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井的麻绳在掌心磨一的温度，陆景明低看着井，没吭声。井底光晃，将他的脸切割成几片零碎的影。

    方颂年怎么可以说是他的错呢？从以前到现在，他心里都清清楚楚，方颂年从来没有错过，以后也不会有，他的事怎么能由方颂年认错呢？

    “景明。”妻在后喊他的名字，“你这回走，怕是新年也赶不上了。我给你烙了几张饼，你且带着吃。”

    方颂年又在忙。

    眶里包了温的，却撑着不肯掉。人家只是打了个电话，还没说什么呢，他有什么好哭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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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妻正在晒他的衬衫，刚刚够上晾衣绳，没停。

    他这才把桶吊上来，打得满了，溅来许多。他的手没来得及多，被泼了一块，那竟还是的，温的。

里的细枝末节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，翻那个十分钟前刚打过来的号码给拨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想哭。

    “我知的。”他好半天才开。

    他见过妻说的那家男人，是他报社的同仁。已经被带走许时间了，再想找那一家人，兴许得去坟岗看看了，

    “未哥，快穿着。”小羊和往常一样扑上来给他裹羽绒服，递，“刚刚方总来电话了，未哥，你接一不？”

    沈未喝的动作一怔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没哭，就是沈城太冷了。

    方颂年“嗯”了一声，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，他听见那轻声落几个字：“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事越来越险了，”他说，“往后哪天或许就回不来了，你挂在我的名面，怕受牵连。”

    风从片场尽的灰墙上裹来，沈未站在原地，直至手机屏幕暗去都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。小羊已经凑过来在不远张望了，但看见沈未的样终是没敢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