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芒利落地归剑鞘，黑白分明的眸中，浮现鲜少能见到的偏执彩。

    他在太多人的脸上见过恨不得将人撕碎的杀意，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在一个文官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神，心底竟生遇见同类的奇异快。

    从火房到后衙会路过白天他剑的廊，谢予顺便往廊旁多瞥了一，这一瞧就发现自己放在廊的剑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好像真的对那个人有了那心思。

    言慎将剑放回案上，剑撞上木案，发沉闷的钝响，映得他声音也更显冷漠：“这么说，想必将军能理解了？”

    可冷光转间，剑刃仍旧锋利如昔。

    “言大人终于清醒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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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剑是少年时赵将军赠给他的，自他开始领兵后就不怎么使了，留着只当个念想，好些年未沾过血。

    他轻咳了声，胡寻了个由，想摆脱这目光：“我去瞧瞧火房里的人把醒酒汤备好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言慎意识了, 尝到一丝铁锈味，探究的目光在面前人的上凝滞几息。

    看着那碗醒酒汤，谢予突然觉最需要清醒的不是言慎，应该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明知故问。”

    刚从魇症中挣脱来，脑海中还昏昏沉沉的，言慎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用力眨了几, 又抬手了眉心, 才彻底将那团混沌挤了去。

    言慎以为是先前装来的醉相让他信以为真了，刚想说自己酒量没那么差，没喝醉，便见谢予已经转迈脚步，脚步比平时快些，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, 谢予面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绪。他心虚地咬了尖，假装若无其事地：

    谢予收回自己的剑，状似明白地颔首。

    谢予心虚的觉更甚。

    都说言家诗礼传家，文武兼修，果然是真的。

    谢予想到了宴厅中那个脸上有疤的人。

    直到方才，迷蒙之中总有什么东西一直贴着自己，越来越, 最后得他心发，才勉从渊中挣脱来。

代之的, 是平日里熟悉的寒潭映月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突然察觉一丝不对。

    不知自己方才那些该死的邪念有没有表现在脸上，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来自己心中所想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他死，一如将军当年想灭了谢家一样。”

    被他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，谢予一次尝到了不自在的滋味。

    那双睛厉害得很, 似乎能看穿所有，没人能在他面前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有叫住他。

    谢予怎会突然现在宴厅中？

    谢予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连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还以为言中丞只会律法办事，你和他们……有什么过节？”

    龚如海只是个不到四品的地方官员，与京中素无往来，更何况是他不能仕的儿。言慎这次来壶州，应是一回和此人有集，他着实好奇到底是什么仇怨，能让滴不漏的御史中丞发疯。

    这成了，偷他剑的贼找到了。

    火房里，直到人将煮好的醒酒汤端上来时，那一幕仍在谢予脑中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没往心里去，直到走后衙，推开言慎的房门——

    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完后就随手支在了廊旁，这驿馆里都是自己人，还能有人偷了去不成？许是被哪个勤快的杂役收拾起来了，等天亮了再问问。

    那人执剑姿势标准得不像第一次，掌心虚握，指法到位，连腕力都收得恰到好，分明是有人专门教过的。

    谢予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看似文弱的御史中丞来：“言大人拿着我的剑，是想让谁死？”

    他随手扯净的布条缠上，草草打了个结，指尖刚上去，方才温的脉搏又浮上来。

    直到人声提醒，谢予才回过神，勉压躁动的心思。手上被咬的伤很，还没理，可在此刻纷的心绪本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在府衙见到了那张脸, 记得谢予来了，再后来发生了什么，他记不太清, 先前在魏亭面前替谢予说的那几句话,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, 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咬了什么, 嘴里至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一直的影站在窗边，清寒的刃光映在脸侧，将清绝的廓衬得更显冷冽惊艳。

    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驿馆。

    温的、扬起的颈线、还有那滴没鬓发的泪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