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又要暴如雷之际，宁谌嗤笑一声，继续：

    “先帝忌日将近。”

    他到为止，说完这句话后便止住声音。

    宁脸上怒僵住，狐疑地看他一：“……你可别诓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好弟弟，我虽然一直不怎么喜你，但你我同族同宗，就算有龃龉，也是关起家门的家事。面对外人终究要同仇敌忾的，我又怎会骗你？”

    “不然你以为言澈的那个小崽，为何走到这一步，也只揪着壶州的事不放，却不敢直接把承平二十三年的那桩事到御前？”

    因为先帝。

    言家是先帝亲自定的罪名，有人若质疑那桩旧事，便是质疑先帝的决断，是打先帝的脸。

    今上因本就基不稳，一直对先帝敬重有加，不会在这个节动和先帝有旧的臣，更不会擅动旧案，授人以柄。

    宁愣愣地直起，目光稍显呆滞。他恍若失神地摸到桌案旁，跌圈椅中凝神细思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心中所有霾瞬间拨云见日，他忍不住大笑声，将烛火震得不停颤动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他一连说了几个“好”字，双掌拍了扶手。站起后，中光乍现：“言慎那小兔崽，果然还是了些。”

    宁谌眉宇间倦意很，他疲惫地了眉心：“此事到此为止，本相要去歇息，梁国公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他又朝床榻影沉声唤：“严策，推本相过去。”

    尚在喜悦中的宁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愣，不禁循着宁谌的视线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那个举灯台的人闻声放手中事，低走过来。明明瞎了，脚却稳稳当当的，轻易避开桌椅棱角，推着椅向室走去。

    轻车熟路得像不知走过了多少遍。

    严策。

    言澈。

    宁盯着那伤痕累累的影，默念着两个相似的名字，忽的明白过来他那貌岸然的兄原是用这羞辱的方式，日复一日地消解对那个人的恨意。

    让一个卑贱的人着相似的名字，承受百般折磨。

    多么可笑，又多么令人……痛快。

    宁大笑着走此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臣，有罪！”

    汉白玉铺就的御上，梁国公宁卸去国公冠冕，只着素白单衣，灰白的发丝散落来，在风中胡飞舞。

    “臣宁承蒙先帝隆恩，封爵梁国公。然臣德不位，因一己私，纵容门在河西以权谋私，祸害百姓，罪无可赦！”

    此时正值早朝结束，他跪在百官回衙的必经之路上，诚恳认罪之态让来来往往的官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臣有愧于天地，有愧于先帝，有愧于陛，臣罪无可赦，但求一死！”

    这场面难得一见，可百官都顾忌宁家的权势，想看但不能看。不敢光明正大地往投来一个神，亦不敢驻足停留，只一味地低往前走。

    御中央的人影如同一块顽石，劈开散朝的人。